作者简介自序人生是急行列车,而人并不是舒适地坐在车上眺望风景的假期旅客,却是被强迫着去跟在车后,拼命地追赶列车的职业旅行者。以一个有机的人和一座无机的蒸汽机关车竞走,总有一天会跑得精疲力尽而颓然倒毙在路上的吧!我是在去年突然地被扔到铁轨上,一面回顾着从后面赶上来的,一小时五十公里的急行列车,一面用不熟练的脚步奔逃着的,在生命的底线上游移着的旅人。二十三年来的精神上的储蓄猛地崩坠了下来,失去了一切概念,一切信仰;一切标准,规律,价值全模糊了起来;于是,像在弥留的人的眼前似的,一想到“再过一秒钟,我就会跌倒在铁轨上,让列车的钢轮把自己辗成三段的吧”时,人间的欢乐,悲哀,烦恼,幻想,希望……全万花筒似的聚散起来,播摇起来。在笔下就漏出了收在这本集子里边的八篇没有统一的风格的作品。为了纪念自己生活上的变迁,我把这八篇零落的东西汇印了。...
编辑说明1995年5月牧羊哀话一金刚山万二千峰的山灵,早把我的魂魄,从海天万里之外,摄引到朝鲜来了。我到了朝鲜之后,住在这金刚山下一个小小的村落里面,村名叫着仙苍里。村上只有十来户人家,都是面海背山,半新不旧的茅屋。家家前面,有的是蒺藜围墙;更有花木桑松,时从墙头露见。村南村北,沿海一带,都是松林,只这村之近旁,有数亩农田,几园桑拓。菜花麦莠,把那农田数亩,早铺成金碧迷离。那东南边松树林中,有道小川,名叫赤壁江,汇集万二千峰的溪流,暮暮朝朝,带着哀怨的声音,被那狂暴的日本海潮吞吸而去。我初到村里的时候,村里人疑我是假冒的中国人,家家都不肯留我寄宿。幸亏这村南尽头,有位姓尹的妈妈,年纪已在五十以上,一人孤居,长斋礼佛,她听明了我的来意,怜我万里远来,无亲无眷,才把我留在她家中住下了。尹妈门首,贴付白色门联,——朝鲜风俗尚白,门上春联,也用白纸,俨然如同国内丧事人家一般。...
《山歌》序●叙山歌书契以来,代有歌谣,太史所陈,并称风雅,尚矣,自楚骚唐律,争妍竞畅,而民间性情之响,遂不得列于诗坛,於是别之曰山歌,言田夫野竖矢口寄兴之所为,荐绅学士家不道也,唯诗坛不列,荐绅学士不道,而歌之权愈轻,歌者之心亦愈浅,今所盛行者,皆私情谱耳,虽然,桑间濮上,国风剌之,尼父录焉,以是为情真而不可废也,山歌虽俚甚矣,独非卫衙之遗欤,且今虽季世,而但有假诗文,无假山歌,则以山歌不与诗文争名,故不屑假,苟其不屑假,而吾藉以存真,不亦可乎,抑今人想见上古之陈於太史者如彼,而近代之留於民间者如此,倘亦论世之林云尔,若夫借男女之真情,发名教之伪药,其功於挂枝儿等,故录挂枝词而次及山歌。墨憨斋主人题山歌·卷一(私情四句)...
《西西里人》第01章迈克尔·科莱昂站在巴勒莫长长的木制船坞上,望着那艘驶往美国的巨型客轮启航,他原准备搭乘那船的,只是他又接到了父亲的新指令。他挥手向小渔船上的人们告别,是他们带他来到船坞,而且在过去的岁月里一直护卫着他。小渔船在客轮身后泛起的白浪中颠簸,像一只紧紧追随母亲的勇敢的小鸭。船上的人也在向他挥手道别;他将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船坞上倒很热闹,那些头戴帽子、身穿宽大服装的工人们正忙着将货物从船上卸下来,装上开到船坞上的货车。他们都瘦小结实,头上的长舌帽遮蔽了面孔,看上去倒更像阿拉伯人。他们当中有他的新保镖,保证他安全地见到唐·克罗斯·马洛,他是西西里当地人称之为“联友帮”的“王中之王”。报纸和外界称他们为“黑手党”,但在西西里岛,普通百姓口中从未吐出过“黑手党”一词,他们也绝不会称唐·克罗斯·马洛为“王中之王”,而只是叫他“善人”。...
《霍小玉传》霍小玉传大历中,陇西李生名益,年二十,以进士擢第。其明年,拔萃,俟试於天官。夏六月,至长安,舍於新昌里。生门族清华,少有才思,丽词嘉句,时谓无双;先达丈人,翕然推伏。每自矜风调,思得佳偶,博求名妓,久而未谐。长安有媒鲍十一娘者,故薛驸马家青衣也;折券从良,十馀年矣。性便辟,巧言语,豪家戚里,无不经过,追风挟策,推为渠帅。常受生诚托厚赂,意颇德之。经数月,李方闲居舍之南亭。申未间,忽闻扣门甚急,云是鲍十一娘至。摄衣从之,迎问曰:「鲍卿今日何故忽然而来?」鲍笑曰:「苏姑子作好梦未?」有一仙人,谪在下界,不邀财货,但慕风流。如此色目,共十郎相当矣。」生闻之惊跃,神飞体轻,引鲍手且拜且谢曰:「一生作奴,死亦不惮。」因问其名居。鲍具说曰:「故霍王小女,字小玉,王甚爱之。母曰净持。即王之宠婢也。王之初薨,诸弟兄以其出自贱庶,不甚收录。因分与资财,遣居於外,易姓为...
卷一 梁本纪第一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氏,宋州砀山午沟里人也。其父诚,以《五经》教授乡里,生三子,曰全昱、存、温。诚卒,三子贫,不能为生,与其母佣食萧县人刘崇家。全昱无他材能,然为人颇长者。存、温勇有力,而温尤凶悍。唐僖宗乾符四年,黄巢起曹、濮,存、温亡入贼中。巢攻岭南,存战死。巢陷京师,以温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攻陷同州,以为同州防御使。是时,天子在蜀,诸镇会兵讨贼。温数为河中王重荣所败,屡请益兵于巢,巢中尉孟楷抑而不通。温客谢瞳说温曰:“黄家起于草莽,幸唐衰乱,直投其隙而取之尔,非有功德兴王之业也,此岂足与共成事哉!今天子在蜀,诸镇之兵日集,以谋兴复,是唐德未厌于人也。且将军力战于外,而庸人制之于内,此章邯所以背秦而归楚也。”...
《人莫予毒》第01节由于列车晚点,单立人到达西北一个省会时已是傍晚,五月时节,尽管天气已经渐渐转暖,但在西北一带,暮色仍然降临得很早,温差较大,单立人出站时不免感到一点寒意。由于出来争,又值旅游旺季开始,加上单立人窝囊,在火车站售票处没路子,他是一路坐着旅行的。列车严重超员,沿途又不断地上来大量挑担背筐长途贩运的农民,席地而坐,倒头便睡,单立人生也没有坐舒坦,他两腿之间始终蹲着一个蓬头垢面,老是不由自主枕着他腿打瞌睡的贩子,单立人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后已是疲惫之极。车站出口处有不少开旋的个体户在包揽生意,条件十分令人垂涎:“单间,有卫生设备,吃饭不花钱!”伴随着这些夸海口的吆喝,国营旅馆介绍处的大喇叭也在一阵阵雄壮的进行曲之间郑重宣告:“非经本处介绍……产生的一切后果,本处概不负责!”单立人自然不完全是受到国营旅馆介绍处大喇叭的暗示,由此想起种种关于个体黑店敲诈勒索做...
《崩溃》崩溃:金钱社会小人物的必然命运——代序常青《崩溃》一书中主人翁努德尔曼在以号称世界最富有的美国为背景的社会里,历经挣扎之后最终发出了绝望的呐喊:“我需要的不过是小小的帮助,是一句鼓励的话……可是他们究竟在哪里?”努德尔曼是一个典型的金钱社会的悲剧缩影,他走向崩溃的历程,充分展现了以金钱为中心的社会的种种弊端。小说卷首引用约翰·肯尼斯·戈尔布利斯《富有社会》中的一段话:“不能说财富不能带来好处,也不能说财富不能带来坏处。虽然人们经常这么说,但却从来没有拿出过有普遍说服力的证据来证明这一说法的正确性。”他对富有社会里“金钱”的意义提出了质疑。如果一个社会统治人们思想与行为的只有一个绝对权威,无论这个绝对权威是金钱还是权力,这个绝对权威达到登峰造极的时刻,也就是它开始走向堕落和崩溃的时刻。...
《水随天去》第01章第一章少年水下骑着自行车在江堤上风一样地往前冲。太阳火辣辣地照在水下的头顶。水下的头皮滚烫滚烫的。脸也因了这烫变得赤红。水下身上的红背心已经湿透。原本白白的皮肤被暴晒成铜色。水下退学以后,连续几个月出体力,他的胳膊已经隆出肌肉。水下的脸上没有笑容,酷酷的样子。他的两条腿急剧地蹬车,像电动操纵似的,节奏均匀快捷。水下一路带风地从修堤的人们眼边晃动。有人喊着,水下,这么急吼吼的。去赶死呀!也有人叫道,水下,莫忙得那么狠,过来跟你讲几句话。少年水下谁也不睬。水下的耳边只有自己卷带而起的风声。叫喊声夹在风里,没有入耳,便被刮到了脑后。堤路有些坑洼不平。水下的自行车很破,哗啦啦地一路带响。水下的身子被堤...
前记虽然每一段都是在匆促信手而成,但也有几段文字,自己觉得还不坏,未一封信更获得当时许多读者的赞赏。一九三六年五月叶灵凤记选自《未完的忏悔录》第一节一、别发书店门口“啊啊,叶先生,我果然能够在这里遇见先生了!”一个九月深秋的下午,我在南凉路外滩附近,别发西书店里消磨了两小时以上的光阴,终于挟了一大包书满载而归的时候,才走下书店的阶沿,就被人劈面用这两句话将我拦住。我抬起头来,在我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着黑色西服的二十几岁的青年:苍白的面孔,瘦削的两颊,蓬乱的头发下闪着两颗充血的眼睛,一望就知道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文艺质的青年。“啊啊,我知道先生是爱买书的人,所以才想到在这里相候。虽然已经空等了四个整天的下午,但是终于给我等着了——请恕我冒昧,有一件事要拜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