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第5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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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俅深以为然;如果是他们在朝堂上抛出这些材料来;是人就会明白;他们其实是针对着财权去的。但借助谁的外力;这又需要仔细斟酌;到这个时候;李俅就有些遗憾;自己手中堪用的人实在太少。
“臣荐一人;可办此事。”元载道:“卢杞”
“卢杞?”李俅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对此人;他的印象是很不好的;因此他摇了摇头:“此人不宜为官;有没有别的人选?”
“他不需要为官;只需要办一家报。”元载笑道:“臣倾尽家当;给他凑了五万贯钱;只等陛下应允;他就要仿《民报》报一家报;然后第一期便推出这些材料;第一期免费放送;印个数万份;长安、洛阳;还有各道各郡;皆要送上;如此一来;声势便做大了;那时陛下不提此事;朝中自有人也会提及此事;陛下来个顺水推舟便可事半功倍。”
李俅心中怦的一跳;不要官;只办报明显是想请他这个天子行个方便;同时也向他寻求资助来了。
叶畅以杜甫所办的报纸为喉舌;他似乎也可以另择一家为喉舌;不说与叶畅唱对台戏;至少不让其独掌话语权
当然;和通过这样的手段收拢的财权相比;这只是附带的赠品了。
第507章 厉王之祸在咫尺
“叶公;叶公;你怎么还能在这里安若泰山?”
杜甫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头;看着坐在马扎上饮茶的叶畅;他勉力向前跑了几步;但终究是跑不动了。
叶畅原本背对着他;听得他声音;愕然回头:“子美;你怎么来了?”
“朝廷里出大事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安若泰山?”杜甫顿足;因为上气不接下气;所以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完整了。
“子美啊;这几年;看来你是书斋坐多了;锻炼得少了;才爬这样一座小山你便累成这模样;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想要多做事情;还得有好身体才成。”叶畅笑吟吟道。
杜甫给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好不容易顺过气;他焦躁地道:“我误信匪人;将你要我做的调查给了卢杞;不料卢杞竟然也得了资助;办了家报;第一期里所用的便是我给的资料;大肆攻讦百姓经营你都知道?”
杜甫说的时候看着叶畅的脸色;发现叶畅的神情有些古怪;他顿时明白瞪着眼睛问道。
“我虽在泰陵;长安的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份新报纸甫一推出;便赠送了十万份;声势浩大;影响不小啊。”叶畅接口道:“朝中官员;有正直之士;看到其上所载;义愤填膺;上书朝廷;要求罢除矿山工场;根除其弊。”
“什么正直之士;若非食古不化之辈;就是别有用心之徒”杜甫愤怒地斥责道:“因噎废食;岂是正道世事如叶公所言;凡有所作为;必然有利有弊;兴办工矿之弊;岂如其利;而且叶公早就说过;对此等弊端;朝廷只需加强管理;便可控制。这几年因有工矿之利;百姓日子才好过些;他们就看不过去了”
“他们这样做;不就是加强管理么?”叶畅又悠悠地道。
他这态度;让杜甫几乎暴跳如雷;旋即杜甫明白:“这这又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倒没有;只不过这几年工矿兴盛的同时;各种问题亦是沉渣泛起;确实该动手管一管。无论是我动手管;还是朝廷动手管;都难免要背负骂名;所不同之处在于;我管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朝廷管则是为了少数人敛财揽权。既是如此;先让朝廷背负骂名再说吧。”
这番话;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一个对朝廷十分忠诚的大臣说出口的。
杜甫却没有意见;眼看着这十年;朝廷几乎就是叶畅一个人支撑;更有擎天保驾和再造大唐的两项大功;虽说功高不赏;可李俅这样对待叶畅;未免还是太让人寒心了。
李俅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看在明眼人眼中;都觉得纯粹是笑话:叶畅真想要他的那个位置;哪里还轮得到他;更不会有意在李隆基病重的这几年离京;放任李俅控制宫中。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叶畅对李俅的一个考验;若是李俅自觉识相;甘居虚君之位;那么他这个大唐天子还可以垂拱而治;否则的话;自然大家摊牌一拍两散。
“这般闹下去;总归不好。”杜甫想来想去;叹气道:“拖下去;伤的是大唐的元气;就象安禄山之变一般;何不长痛不如短痛?”
“我现在正是长痛不如短痛。”叶畅道:“子美;你说我若是现在就出手;会让百姓怎么想?”
“你怕担当跋扈之骂名?”
“先皇在时;我就已经有跋扈之骂名了。”叶畅哈哈一笑;眉宇间神采飞扬:“骂名算什么;便是废立篡位的骂名;我都不惧;何况跋扈”
他多年隐忍;此时说话间;却一扫阴柔;而是带着一股天下在手的霸气。杜甫愣了愣;看着他;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才是叶畅的本性吧;虽然此前他对李唐皇室一向忠心;可是睚眦必报不在意骂名才是他的风格啊;这几年他养望邀名;倒让杜甫忘了他的本性呢。
“那你怕百姓想什么?”
“是怕百姓以为;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叶畅缓缓吐了口气:“你可知书非借不能读的道理?”
杜甫老脸微红;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人经事则与之相反;非亲自努力所得;不知珍惜。”叶畅道:“我早就三令五申;开办场矿之时;须得多加注意;不要只顾着赚钱而放弃仁心;但是那些人就是不听。如今这事情;亦是他们自招;我不能帮助他们解决所有麻烦;免得他们有依赖之心”
叶畅说得有些乱;因为有些意思;他不知道该不该对杜甫表达出来。
大唐到了今日;可以说已经迈上工业化、商业化的门槛之上;但是;这并非大唐自己自然生出的;而是叶畅的大力引导之下才成的。叶畅很清楚;如果他出手;那么就必须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从此在京城之中;轻易不得外出;而且主要精力将被一些繁琐的冗事所缠绕;未必还能象现在这样;自由地引领大唐前进的方向。
有人以为上了最高位置自然可以一言九鼎;更容易引导这个国家。事实上两世的经验告诉叶畅;底下有的是办法把他架空;堵塞他的耳目;让他沉浸在歌功颂德与歌舞升平之中。
而且他上台;也不过是一个开明的皇帝取代一个守旧的皇帝;他之后呢?
他当然可以一语定宪;无论是搞开明专制;还是君主立宪;凭借他在军队与民间的巨大影响力;完全可以一言决之。可他既然可以一言决之;那么今后就有人可以一言弃之
所以;必须经过某种巨大的变革;将某个标准上升到大唐的政治共识;唯有如此;他想要的革新才能成功。
“叶公之意;唯有百姓自己争取来的;方会为他们所珍惜?”杜甫这些年办报;可谓紧跟着叶畅的思路;故此他想明白了这一点:“无怪乎这些年你大力鼓吹道统之说凡事利民;即为道统;承续道统;方为天子”
叶畅笑了笑;没有作声。
“我明白了;我这就回长安去”杜甫又想了想;毅然说道。
叶畅又是一笑:“我送送你”
杜甫回到长安之后;立刻召集人手奋笔疾书;在次日;便针对朝廷收拢场矿专营之权的事情;发了一批文章在报纸之上。
这报纸;很快就到了元公路的桌头。
“天子此举;不禁令人想起周厉王;行‘专利;之策;将山林湖泽由天子所有;不许百姓樵采渔猎。史有前例;今可往思;当今天子;欲效周厉王乎?
看到这一段;元公路跳了起来:“好大的胆子”
此前报纸之上;亦有批评官员的言论;比如说便有人批评元公路是尸位素餐。但将矛头直指天子;这还是第一次;元公路可以想得到;朝中百官;还有城乡读书之人;看到这段文字之时;会起什么样的反应。
以《民报》之影响;李俅此时也应当看到了;他岂有不大发雷霆?
果然;这一期《民报》才发售不久;便有禁军前往报馆;将其抄没查禁。不过他们到的时候;也不知是走漏了风声;还是早有准备;除了小猫三两只和一堆印刷机器之外;杜甫等人;全部走脱。
第二日;卢杞所办的《大唐报》便疯狂攻讦《民报》之举;称之为目无尊卑;犯上作乱;与安禄山等如同一辙。字里行间;隐约就将笔锋指向了叶畅。因为此时《大唐报》还是创刊不久;正值免费发送之际;故此影响也是极大;整个长安都似乎因此窒息起来。
但第三日;隐入地下的《民报》便又反击了。
“此前曾说;今上欲效周厉王;专利天下;今再观之;今上不仅学得周厉王专利之乱政;亦学得其以巫止谤之策矣。封禁民报;纵容跳梁小丑;种种手段;与厉王有何分别?只是今上读史;未曾学全;看得厉王之策;未见厉王之下场”
当初《民报》散布消息;让安禄山的大军军心涣散;如今《民报》又吹响号角;这一篇文章;几乎就是向李俅发出的檄文
元公路看到这里;又跳了起来:“拿《史记》来;拿《史记》来”
家里仆人又把一堆《史记》给他抱了来;心中还在嘀咕;自家主人是不是出问题了;这段时间总是要看《史记》;莫非是天子对他不满;要赶他去编史
元公路没有理会仆人的神情;而是将《史记》翻到了周厉王的那一段。
“国人暴动共和元年”
《史记》之中;有确切纪年的;就是从周厉王被国人推翻后开始。
元公路又去翻孔颖达所编的《史记正义》;其中对这一段历史;有自己的解释;特别是对此后共和;《竹书纪年》中所载为共伯和于政专权;行天子事;而这位共伯和乃是卫国国君。
叶畅被封为卫王
看到这里;元公路吸了口气。
叶畅的哑谜;原来解释就在这里;难怪他说要编史
但很快;元公路又觉得;自己似乎是想多了;叶畅要真有这个意思;为什么不能直接表达出来;还要拐弯抹角绕这么大个弯子?事实上;若不是《民报》将李俅与周厉王相比;他与独孤明二人再怎么翻《史记》;也不会记得这个典故
“无论是不是我想多了;此事我得再去寻独孤公;请他拿主意;毕竟叶公去督山陵;朝廷中我们这一系拿主意的;是独孤公。与其我一个人猜;倒不如让独孤公也来猜”
他却不知;他真的想多了。
叶畅拿《史记》暗示;确实是有用意;就是要他们稍安勿躁。在叶畅判断之中;李俅急着收权;必然会采取一些改变现行政策的措施;而这其中;又以对工矿下手看起来最容易。到那时;被李俅侵犯利益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人;更包括长安城几乎绝大多数人——从工矿主到普通工人;都会因此而减少收入甚至失去生计;而那些普通市民;也会因此买不到此前廉价丰富的生活用品
到那个时候;这些市民必定会倚叶畅为后盾;再有人稍加引导;他们就会自己起来;逼迫李俅改弦更张。而李俅无论是从自己的脸面声望;还是从收揽权力的政治计划出发;都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结果;矛盾必然激化;愤怒的百姓;就会重演国人暴动的一幕。
毕竟对于现在长安城中的百姓来说;经过了李亨之乱后;他们对皇室的敬意已经大大降低;若是李隆基;或许还可以镇得住这些百姓;可是李俅为太孙才几年;在民间有什么威望可言?
元公路匆匆到了独孤府;他在此甚是轻车熟路;甚至无需通禀;因此直接到了独孤明的书房。
独孤明书房里;正堆着一堆《史记》、《史记正义》之类的书籍;他埋首其间;听得元公路招呼的声音;才抬起头来:“你果然来了。”
“独孤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