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第2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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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允摸了摸肚子;向着天上的太阳张开嘴。据说大唐的炼气士们能做到辟谷;只要对着太阳张嘴吸气;便可以肚子儿不饿了。辛允甚是羡慕大唐炼气士们的这种本领;不过若能依着他的愿望;他宁可没有这种本领;只要能吃饱就好了。
看着已经见底的米坛;他叹了口气;紧了紧腰带;还是准备出门看看。方才不是听外头有人喊;说是入城的唐军与本城的守军要来一场校赛;比赛的项目先是拔河;双方各出五十人;然后是赛跑;包括一百步、四百步、五千步三项;最后压轴的则是足球;这个近年风行起来的马球变种。既然找不到什么活计;那就去校场看看热闹;至少在那儿晒太阳;可以打发掉饥饿的时间。
结果他一推开门出来;迎面便见到了几个军汉领着一个军官过来。
那几个军汉一见着辛允便指着道:“就是这厮”
辛允愣了愣;转身便跑;他跑得飞快;眨眼间便窜出老远。那军官在后边看着便乐了:“果然是飞毛腿;喂;休跑;非是你犯事要拿你”
军官这话喊出来时;辛允都跑出了近十丈;闻言放慢脚步;回头望着道:“不是拿我军爷有何贵于?”
“听闻你跑得快;便来请你帮个小忙。”那军官笑嘻嘻地道。
辛允看着几个军汉;愤愤不平地道:“你们这几个穷措大;不过就是平日与你们赌钱罢了;为何要来害我?”
原来辛允好赌;常与这些军汉聚赌;他赌品在开赌之时尚可;但一到最后一把时;若是输了;必然赖账;撒腿就跑;众军汉怎么也追不上去;故此他这个善跑的名声算是出来了。
“寻你是好事;怎么能说害你?”那几个军汉笑嘻嘻地道:“就是让你替我们去跟都里来的家伙比比;你不是最能跑的么;记得有一回追了你绕城跑了一圈都没追上;那五千步跑可是非你莫属”
“不跑;不跑;那都里来的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若是得罪了;我小命不保。”辛允听得这个;将头摇得象是拨浪鼓一般。
那军官也笑了:“都里来的不好惹;我们就好惹了?都里来的终究要回都里;若是你不保;你就休想在卑沙城呆了”
“正是;正是;这厮上回欠了我五文钱;至今还未给;正好去抄他家;看看能不能抄回来。”
众军士纷纷起哄;辛允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咬牙道:“好吧;跑就跑;不过你们可得答应;若是唐军怪罪;你们可得护着我”
“只要你有本事胜;莫说护着你;赏赐有的是。还有;如今我们可也是唐军了;你跑胜了;补个军籍;以后便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每日两顿;总能让你混个肚儿圆”
辛允有些心动;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当兵吃粮我家中老母就要饿死了不可;不可。”
他停了下来;那些军士却还在继续走;此时突然加速;将他一夹;哈哈大笑道:“成了成了;这回你总跑不掉了”
辛允顿时懊恼:“原来你们是骗我”
“不骗你;不骗你;但若不抓住你;你跑了我们可赶不上”一个军汉笑嘻嘻地道:“你便是不想从军;只要去跑;也少不得你的好处”
辛允眨巴着眼睛;心里却是不信。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我腹中饥饿;跑不动。”
“跑不动方才还跑得那么快”那军官哼了一声;不过接着又道:“带他去军中;我让人给他备饭菜”
辛允被带到军营之中;饭菜很快便端了上来;一见还有肉;辛允顿时觉得肚子里似乎要伸出一只手来;将肉抓到他腹中去。不过才吃了一块肉;他突然停筹;犹豫起来。
“方才还和饿死鬼一般;如今怎么不吃了?”那军官喝问道。
这一问;辛允泪水便开始滚滚而下;然后他离座拜倒:“某只要有饭便够了;求官长遣人将这肉菜送还某家中;以奉某老母某无能;老母已半年不识肉味矣”
那军官愣了一下:“你倒是个孝子放心;今后卑沙城重归大唐;听说叶参军要在卑沙城也推行永业田;泉家等高句丽贵人之田会被分了;你能得二十亩田;以后你老母想吃肉;不会太难”
见辛允仍不起来;那军官骂了一声;然后令人将那盘肉菜用油纸包了;给辛允家中送过去。辛允这才起身;眨巴着眼睛;见这军官比较好说话;他试探着问道:“方才将军所说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诳你做甚么;人家都里可是在五月份便分好了田”军官哼了一声:“快吃快吃;时辰一到;你就得替我们去跑去”
辛允狼吞虎咽将饭菜扫光;摸了摸肚子;觉得又有些撑了。好在不是立刻就跑步;他还可以歇息一会儿。
不过也没有休息太长时间;他便被赶起来;到了校场边的一处空地里。和他一般聚集在这里的还有数十人;辛允目光在众人身上打着转儿;希望看到熟人;没想到竟然还真给他看到了一人;却是城里的铁匠。
卑沙城只有两家铁匠铺;辛允看到的这个铁匠乃是其中较年轻的一个;名为丘拓;今年才三十出头;因为打铁的缘故;身材健硕;力大无穷。不过这厮向来老实;此刻一脸担忧的模样;见辛允走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
“老丘;你怎么也来了?”
“让我来拔河呢;都说我力大唉;不曾想力大也有过错。”
“哈哈;一样;我是被唤来跑步;给我报了那个五千步啧啧;这可不是五十步;还不知怎么个跑法。”辛允苦笑道:“好歹管了顿饱饭咦;那边是什么人?”
他们正聊着;便看到那边有人走了过来;城中大名鼎鼎的罗九河将军陪着一个少年郎。那少年郎身着青袍;神情轻松;与罗九河谈笑风生;看上去身份比罗将军还要高一些。
“那是谁?”辛允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就是叶参军;带着唐军来的那一位。”有人低声答道。
辛允顿时咂舌:“就是砍了高尹成的那位?啧啧;看不出啊;这么清秀俏朗的一位小郎君;竟然;竟然”
他没有读过书;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叶畅;不过叶畅的出现;确实给了他极大的震动。
眼见他近们来;一个军官跑来喝道:“还不快列队;迎接叶参军?”
辛允与丘拓都有些迷糊;不知该如何是好;然后看得身边的人纷纷站起;稀稀拉拉列好队;他们二人也学着站了起来。
叶畅笑吟吟看着这些被挑出来的人;扫过一眼;他便知道;这些人当中有些不是军士;恐怕是临时拉出来的。
看来自己的激励果然有效;卑沙军也要拿出真正的实力来。
“你叫什么名字?”当从辛允面前经过时;叶畅突然停住脚步;笑着向他问道。
辛允不知所措;左看右看;却也不知道寻谁拿主意好。他有些惶然;旁边的军官瞪着他道:“叶参军问你;你还不答话?”
“小小人贱名辛允”
“辛允幸运倒是好名字。”叶畅哈哈笑了一句;然后又道:“今年多大?”
“二十五。”辛允小心翼翼地回答。
“为军多长时间了?”叶畅又问。
这个问题可就难住了辛允;他很想说自己是被强拉来的;但他也知道;此事是不能揭穿的。期期艾艾了好半天;他才说道:“三三年。”
“三年?”叶畅呵呵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有再说什么。
罗九河侧过脸;看着那个军官;神情甚为严厉。与叶畅一般;他也看出辛允根本不可能是军人;更不可能是当了三年兵的军人;这必然就是自己手下的那些军官搞的鬼。
那军官躲着罗九河的目光;叶畅见罗九河没跟上来;回头招呼了一声;罗九河正待说什么;叶畅却摆了摆手;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下边人好胜;那是好事;军人如果不好胜;那就没有荣誉之心;而荣誉对军人来说;甚至比胜利更重要”
罗九河有些发愣;叶畅这话含意极深;他一时之间有些想不透。
没有荣誉之心的部队;即使能够获胜;也必不长久;而有了荣誉心的军人;即使一时失败;终有反超之时。
叶畅原先的意思;是将卑沙城守军想法子彻底解决掉;至少把他们从战斗部队改成非战斗的辅兵;可现在倒换了主意;觉得他们或许还可以拥有战斗力
他们到了校场;也就意味着比赛即将开始。已经有人用布带将场地与观众席隔开;还有些兵士在此主持。叶畅与罗九河登上临时搭起的观礼台;向着那边望去。
不一会儿;便见一人小跑而来;却是南霁云。
南霁云一身戎装;跑得不快;到了观礼台下行了一礼:“守捉使;全军集结已毕;请下令”
叶畅举手至眉;虽然周围人对这个动作都很惊讶;但有聪明的便知道;这是叶畅还的礼。还完礼之后;叶畅大声道:“开始”
南霁云再度敬礼;肃然站正;转身;小跑而出。罗九河亦已经见过南霁云;知道他与叶畅乃是结义兄弟;但在军前;他却一板一眼;丝毫看不出与叶畅关系非同寻常。
这让罗九河对于叶畅治军有了更深的认识:严。
他正琢磨着这事;突然间;便听得一声惊雷般的喝。
乃是在校场外的旅顺军;不知何时;他们竟然已经集中到了校场之外;南霁云去之后;也不知下达了什么命令;他们同时呼喝了一声。
然后他们便开始行军;罗九河注意到;旅顺军行军有所不同;他们的武器不是扛在肩上的;而都是举在胸前;随时可以进行攻击。他们的前后左右都排得十分整齐;近乎一条直线;甚至连迈步的大小都几乎一般模样。
大唐官兵训练;也讲究队列阵势;但与罗九河此时看到的绝不相同。罗九河可是知道;这入校场接受检阅的五百人;乃是最早的一批所谓旅顺护兵——也就是叶畅手中的真正正规军;但他们接受训练的时间也只有短短的半年
半年脱产练习;就能练出这样的一支部队?
罗九河觉得不可思异;他仿佛看到;战场之上;这样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足以碾压任何人数相当的对手;不论是谁;都唯有在它面前崩溃。
或许只是花架子
在心中这样想;他仔细看着这支部队中的每一个人;却发觉他们个个面色红润神情昂扬。他们齐步走到观礼台前时;在南霁云的命令之下;齐齐举起武器;向着观礼台行注目礼;口中还齐喊“万胜”。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周围都嗡嗡作响。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校场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此时鸦鹊无声。
叶畅目光在校场周围转了一圈;对于这个效果;他十分满意。入城之后;先震慑住所有人;然后再缓缓安抚民心;这更利于巩固他对卑沙城的控制。
“当真是了不得”罗九河喃喃说了一声;在旅顺军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可是一时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旅顺军走完之后;便来到校场之西;列成方阵;等待着同样被挑出来的卑沙城军。有旅顺军的比较;原本也自觉气宇轩昂的卑沙城军;简直就成了一群脱毛的鸡。
便是他们自己;也觉得气沮;看着旅顺军时;目光多少有些嫉妒。
“叶参军练兵之术;辽东无双。”罗九河向叶畅挑着大拇指道;有对比便有分别;他现在看出了一些旅顺军身上的不同之处;那便是更为自信。或者说;旅顺军身上有极强的“荣誉感”;这种感觉;让他们精气神完全不同。
“且看拔河;叶畅笑眯眯地道。”
第239章 香饵之下隐銛钩
拔河的规则;是双方各出二十人;以儿臂粗的麻绳相较;三局两胜。此时拔河已结束;旅顺军一方兴高采烈地庆祝着胜利;而卑沙城一方则垂头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