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旅人·怀人-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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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得相信龙渊阁?”四月问他。
“我信啊!”界明城理所当然地说,差点说出“要不在东陆那么晃荡做什么”
来。
“嗯”四月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让他脖子后头有点微微发凉地意思。
“你不是知道藏书么?”界明城试图让谈话回到原来的轨道上。“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左见面的?”
“我听到过的,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断。”四月沮丧地说,“而且我们也不太关心整个故事的脉络啦!”
界明城点了点头,故事总是这样,它们永远也不会涉及事情的全部真相,而只是听众可能关心的那部分。“我不知道夜北也有人听过左的故事呢!”他感叹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呢!”四月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见界明城脸色忽然严肃起来,还没等他回答,连忙补充,“我不知道的更多,你接着讲啊!”
界明城微微一愣,走了半天的光景,太阳都已经过中了。他自己时时弹琴歌唱也已经觉得累了,四月的身子还弱得很,竟然一路撑了下来,气色也没有变得更坏,这女孩子还真是处处出人意表。
四月的心思敏捷,一下子就知道界明城转的小念头了,伸了个懒腰道:“说笑的。走了这半天,累也累死了,不如打个尖吃点东西吧?”
界明城看了看前路,应道:“过了那个坡就歇息,坡顶有块石头好挡风的。”
话音未落,就看那坡后呼拉拉飞起一条耀眼的光带,阳光直射下,那光带忽散忽聚,中间七彩流转,十分好看。
两个人却都惊得勒住了马匹,失声道:“冰蝶!”
界明城下了句延山不久见的就是冰蝶,被冰蝶吸食的那些人马惨状尤在心头,这时一见之下想起来仍然有些不舒服。四月,如她所说,是生长在夜北的,对于这种漂亮而恐怖的虫子,自然也不会陌生。
而眼前这群冰蝶,也不知道有几千几万只,只见那光带一个劲上升,竟然不肯停止,比界明城先前见过的声势又壮大的多了。
界明城伸手入怀,紧紧地握住了火石。冰蝶势大,虽说是只吃腐肉,界明城却也亲眼看见过被它们活吃了的真骑士兵。要是这么多冰蝶看中了这两人五马,就是左重生再世大概也没有逃生的道理。就算点起了火把自卫,界明城也知道于事无补,不过是求个安慰而已。
好在那些冰蝶并没有朝他们飞来,一路向上升去,忽然一振,组成了一个不知道有多么大的光球,颤动着一直往西飞去了。许多冰蝶振翼的力量竟然在地面上卷起了一阵旋风,威力还很惊人,直把满地的白雪都搅了个纷纷扬扬。
想到那场旋风,界明城又看了四月一眼,她虽然同样认真地望着冰蝶远去,却不显得紧张。当然,要是她还有发动那样一场旋风的力量,这些冰蝶也同样只有死路一条。只是,四月到底是什么状况呢?
彷佛知道他在看自己,四月也不转过脸来,就是一带缰绳,淡淡地说:“它们走了,那我们上去歇息吧。”倏马迈步而出,两步就把白马拉在了后面。
那么多冰蝶飞起来地地方,会是个什么样子呢?界明城实在没有兴趣想象。
可当他登上坡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腹中的翻覆,差一点吐了出来。
原来坡这边密密麻麻,也不知道躺着多少死牛死马。间中有些显然就是刚被冰蝶吸食过的,远远望去就是干瘪狰狞的一具具。尸体贴着尸体,几乎把这一整面山坡都铺满了。
界明城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几头死牛,又瘦又小,四肢僵直,和先前看见的没有什么不同。也该是冻饿而死的。想来从天水郊外转来的牧群,早饿得狠了,走到这面长坡下已经是强弩之末,等翻过这面长坡就纷纷耗尽体力,摔倒下来再也走不动,慢慢在寒冷的夜北高原上饿死。
想到这里,界明城的心也沉了下去。从路途上算,去八松和去朱颜海的距离差不多。尽管左相慷慨,夜北马的背上也不过驮了十来天的粮草。绕过夜北大营去朱颜海,就是完全撇开了八松,中间再没有可以补给的地点,这点粮草怕是不够赶去朱颜海的。
界明城应该算是个仔细的人,只是游荡久了,不习惯于百分百地按计划行事。
转上朱颜海,就他而言,并不是个冲动的决定:脚下有大地,哪里去不得?
只是香猪这个意外因素把事情搅的一团糟,不知道被污染的草场到底有多大?要是不走运的话,他和四月的行程也就岌岌可危。
想到这一点,他连忙走向四月。四月看起来是受惊了,脸色惨白得十分吓人,目光不断在满地的死牛死马身上留连。
“别看。”界明城温言对四月说:“没事的,我们走得过去。”
四月的肩头在微微发抖,界明城伸出手去,犹豫了片刻,还是扶住了四月。
她的身子就象冰块一样。界明城心中转过了个模糊不祥的念头。
“没事。”四月试图展颜一笑,却没有笑出来。“这里的草都没有被香猪污染过。”她没有力气去指牛马尸体尽头的皑皑雪原,只能用眼神向界明城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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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 斩鞍 吧查看更多热帖 作者: 云飞扬FLY ( 2007…07…02 18:40 )
三十七
界明城愣了一下,方才明白四月的意思。既然冰蝶还能吸食那些牛马的腐尸,说明那些牛马还有些值得吸食的地方。倒毙在这面山坡上的牲畜虽然看着也瘦弱,其中却还有些没有完全耗尽体力的。
“要是它们有吃的,又怎么会倒在这里?”这个简单的问题仍然在界明城心中逡巡。
“那一道山坡啊!”四月用微微扭了扭头,来示意。她的神气看起来是那样懒洋洋,就好象才从春日午后的小睡中醒来。
界明城凝视着那弯顽皮的嘴角,一时竟然有点失神,好象是看见了童年时候天空中飘过的浮云一般,他忍不住也微笑了起来,“你是好些了么?”
“嗯。”四月轻轻答应一声,身子一侧,不再看他,倏马顾自大踏步地走到前面去了。
白马有些犹豫,似乎想跟上倏马,却又期待着主人的命令。界明城恍然地抖了抖缰绳,它就一溜小跑地追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冰蝶的功劳,这面山坡上没有多少积雪。界明城的视线扫过了两边的死畜。四月说的对,这里的牧草应该还是没有被污染过的,早来的畜群把这里的草根都啃得干干净净,让这片山坡在午间的阳光里显得苍白无力。
这是一道夜北常见的山坡,既不特别高也不特别陡峭,只是大了一点,界明城和四月上来花了一顿饭的功夫。可就是这样一道坡,竟然可以留下那么多的生命。
牲畜对于它们赖以生存的环境是敏感的。饥寒交迫之下走到这里的时候,它们一定知道前面的牧草是干净的了。界明城几乎可以想象畜群冲上山坡的场面:
大群的牲畜喘息着奔跑着,它们的蹄子翻卷起飞溅的泥块,呼出的热气好象一块块低云覆盖着棕色白色的躯体。已经冲上了山坡大口撕扯着枯草的牲畜不断被后来者撞倒、践踏。而更晚到达的畜群看见的只是个点缀着同类尸体的光秃秃的山坡。不少牛马的尸体都是残缺不全的,有践踏的痕迹,有冰蝶吸食的痕迹,也有撕咬的痕迹――那是绝望中的牲畜干的,它们开始吃同类的毛发甚至皮肉。
界明城长出了一口气,他见过了这样多的厮杀和死亡,可是每一次的死亡都能深深地震撼他,这样或者是那样。他按捺住心底的凉意,夹了夹白马,奋力去追赶前面的四月。四月是生长在这高原上的女子,她应该更明白身旁的这片尸场意味着怎么样的疯狂。如果说这两天的旅程中,界明城只是担心四月的身体,这一瞬间,不知名的忧虑忽然占满了他的心。“要保护她!”他想,目睹四月的秘术以后,这个念头头一次显得不那么可笑。不管怎么强大,四月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子啊!
“我们该歇一下了。”界明城对四月说。他赶上四月有一会儿了,可四月只是随着倏马的步伐轻轻摇晃着,她轻蹙着眉头,没有去看周围发生的一切。
下了山坡还不远,路边仍然倒卧着不少冻饿而死的牲畜,虽然没有山坡上面那么密集。远远望出去,一个山坡接着一个山坡,和缓柔美的曲线连绵不断,一时也望不到尽头。被畜群踩出来的路依然坎坷泥泞,伸入到那遥远的山坡中间去。
午后的风不猛烈,却也不温和,时不时冰冷地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茫茫一片天地之间竟然没有任何遮挡,有的只是无尽的雪原。这不是个休憩的好地方,一棵树,一个土包,甚至只是一块大石头,都是一个好的多的选择。界明城当然明白这一点,可是眼中实在不见什么希望,而四月的身子眼见是越来越虚弱了。
这两天来都是如此。每天早上起来四月的气色都要好得多,可是过了午后就迅速衰竭下去。这样的旅程,即使对壮年男子也是艰苦的考验,界明城实在是担心四月撑不下去。
倏马只管自己“得得”地走,四月的身子摇摇欲坠。她是个好骑手,本不该随着倏马的步伐而起伏。所有的骑手都知道,要是不能配合坐骑的节奏来保持身体的稳定,骑行会极为劳累。
四月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停下,也没有搭话。她的脸色苍白得好象覆盖着冰雪的原野,要不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界明城真会急得一把把她抓下马来。
界明城皱了皱眉:“我的白马累了。”他说得小心翼翼。胯下的白马很配合地打了响鼻,晃了晃汗水淋漓的脖子。白马确实累了,行走这样的道路不是它所擅长的,要赶上倏马和夜北马的脚力,对它来说辛苦了些。不过,一起走过了半个东陆,界明城对自己的伙伴还是有信心的很。他不过一时苦于找不到圈四月歇息的理由。
“嗯。”四月微微回过头来,似乎是连话都懒得说。她的眼神迷离而疲惫,手中紧紧地握着缰绳。过了一刻,才用力睁了睁眼。“好呀,我们歇一下吧。”
她轻轻地说,却没有勒紧缰绳。倏马是矫健的,它的步伐张扬而美好,不是小跑,只是快步,它瞬间就离开了刚勒住白马的界明城,遥遥走到前面好几步去了。
如果不是四月,如果四月不是个这样强大的秘术家,如果不是有前面这许多的故事,界明城本来该在倏马超越自己的这一瞬间就明白四月已经恍惚了。这一次他却是再次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要衡量的东西多了起来。紧紧是刹那的犹豫后,界明城就做除了决定。他夹了夹马肚,白马抖了抖精神,撒开蹄子直朝倏马追了下去,身后的夜北马也跟着跑了起来。一时间寒冽的微风中飘满了清脆的铃声,几乎凝固了的天地骤然变得生动起来。
似乎是被夜北马的铃声激励了,倏马也在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