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碧成朱江薇-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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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经略堂,刚刚处理完一桩政事,长随递过来一封信,打开一看:未时两刻,天清寺,大雄宝殿。未曾署名,但他认得字。
换了一身青衫小帽,只带三两个随从,到天清寺的大雄宝殿。释迦牟尼佛金身塑像寂然端坐,眼眸微垂,无喜无嗔。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只有零星几个善男信女在磕头祈福,空气里飘散着香烛的味道。
等了一会儿,便看到知客僧领着一个戴帷帽的少女进来,身边跟着一个丫鬟和一个老嬷嬷——他认得这是阮老夫人身边的郑嬷嬷,便知道这少女必是阮家五丫头无疑。三个人迳直到大殿东边的供灯架前,知客僧细心地说着佛前供灯的事宜,一会儿,少女取下幔帽,接过沙弥手里的蜡烛点燃灯芯。千盏长明灯照着她的脸容,明亮灿烂,一如诗里所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沈赟心里一动,五官委实有几分似自己的妹妹沈秀,但气度煌煌,从容舒缓,却是截然不同。难怪自己母亲居然同意,这样一个少女,光这一份气度就叫人心生好感。脑海里忽然冒出和她说上几句的念头,然后脚方动,她却蓦然抬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眸清泠泠的不带丁点渣滓,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让他不改造次。
很快,她又垂下头,双手合什,低声祈祷,声音虽小,却一字不漏地传到他耳朵里:“谨以此功德,回向兰姑姑身体健康,业障消除,息除一切身心诸患,所求一切世间善愿皆圆满。”
沈赟别过了头,鼻子发酸。
等再回头,阮府的一干人已经走了。
阮碧一直走到天清寺外,上了马车,才问郑嬷嬷:“妈妈,方才那个佛像旁站着的青衫男子可是沈赟?”
“正他。”
“祖母叫我到天清寺给姑姑供长明灯,其实就是为了让我见他?”
“不是让姑娘见他,是他想见姑娘。”顿了顿,郑嬷嬷说,“昨日沈赟约大老爷见面,说是想见你一面。”
阮碧“哦”了一声,无端端地要见自己,莫非是认祖归宗前的相看?心里升起一丝厌烦,说句实话,虽然她不是原主,对原主的亲友们也毫无感觉,但唯独对飘零他乡的阮兰心生同情。
回到阮府,自然先去跟老夫人禀告供长明灯的细节。
老夫人却明显对此不感兴趣,很快地摆摆手,问:“五丫头你先回去吧。”
等她一走,迫不及待地问郑嬷嬷:“看到沈家那混蛋没?”
郑嬷嬷点点头说:“一直盯着五姑娘看,说起来,真奇怪,无端端怎么会想见五姑娘呢?”
“确实奇怪。”老夫人冷哼一声说,“不过,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隔着一天,答案便出来了。
晌午,阮弘提前从衙门回来,一脸不敢相信地说:“方才沈赟托人跟我说,想要让咱们家五丫头认祖归宗……”
老夫人震惊的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问:“你说什么?”
“说让五丫头认祖归宗。”
老夫人又发呆一会儿,然后仰头狂笑数声,说:“好好好,沈家的那些混蛋们终于知道他们错了……”笑声戛然而止,她一脸狰狞地说,“你去回他一句话,这世间还有天理公道在的,不他们沈家能一手遮天的,想黑就黑,想白就白,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呸。想认五丫头,除非咱们家老太爷死而复生。”
“娘,你先别气。我觉得,他们想把五丫头认回去,并不是什么坏事……”
老夫人怒视着他说:“不是坏事,难道还是好事来着?你父亲白死,你妹妹白白坏了名声?”
“娘,你别着急,听我说,沈家只要一认五丫头,就等于承认他们当年错了,爹爹和妹妹的冤屈自然也得昭了……”
老夫人抓起旁边案几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阮弘身上,怒不可遏地指着他说:“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说什么混帐话。你父亲已经死了,你妹妹半生都毁了,五丫头也是咱们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如今再来沉冤得昭,有什么意义?我只恨老天不长眼,让沈家还作威作福。你但凡争气一点,也应该立志扳倒他家,为你父亲妹妹报仇,说什么不是坏事,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
阮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母亲请息怒,母亲请息怒。”
老夫人深深吸口气,扯出手绢,抹掉眼角崩出的泪水。
“娘,孩子绝无存心气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怨家易结不易解……”见老夫人又勃然变色,阮弘赶紧说,“何况咱们要接回妹妹,也该替她谋划一下……”
老夫人心里一动,脸色稍缓,略作思索,口气放柔:“方才错怪你了,你说的也是,兰儿回来了,咱们也该替她谋划一二。这样子吧,你去回沈赟,想要认五丫头可以,须得依我三条。第一条,沈赟负荆请罪,敲锣打鼓,沿街游行。第二条,给老太爷守三个月的孝。第三条,八抬大轿把兰儿接回去当正室。”
阮弘一听这三条,一条比一条苛刻,顿时头大了,却也不敢多说,忙应承下来,写了封信送给沈府。
沈赟及其父母一看,全勃然变色。
沈老气得腿脚直打抖嗦,说:“阮家的,真是给脸不要脸,给它一分颜色,它就敢开染坊。”
沈密也连迭摇头说:“这路是行不通了,咱们得另想办法。”
可商量来商量去,还一筹莫展。
而这厢,阮老夫人心情大好,叫了三五个知交好友,闲聊间便将沈家想认回阮碧的事情说了出去。没两日,京城的名门贵族之间都传遍,但忌惮沈相,只敢私下里偷偷地传。
不过还是传到沈老夫人的耳朵里,气得血压噔噔噔升高,赶紧也叫了几个知交好友辟谣,说沈家从来没有认阮府那丫头回去的打算,全是阮老夫人一厢情愿。众说纷纭,各持一词,这可忙坏了一群凑热闹的看客。
沈老夫人的话传到晋王府里,许茂豫叹口气,对晋王说:“沈府两家都十分强硬,看来这回又不成了。”
晋王微微一笑说:“刚开始不都是死鸭子嘴硬吗?到时候没有办法了,自然会服软。沈贲的命只在我一念之间,不信沈家不低头。”
“便是沈家有心,阮家不答应,也是不成呀。”
“不是让几个御史参阮弘一状吗?再多叫几个御史上疏参他就是了。重压之下,阮老夫人自然会明白,是自己的儿子前程重要,还是女儿的婚姻重要?”
许茂豫皱眉,欲言又止:“匪阳……”
“茂公,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直言不讳的?”
“我便是觉得,你的文武韬略用在此处,委实大材小用了。”
“婚姻关系一生,岂是小事?”顿了顿,晋王挑挑眉说,“再说天下靖平,我学了一身万人敌的本事,却无用武之地,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逗他们玩吧。”
许茂豫摇头失笑。
这时,敲门声响起,余庆进来,递上一封信:“云英刚刚送过来的信。”
晋王忙伸手接过,信里只有一句:我想见你。
第89章 红叶灼灼
阮碧让云英把信送到晋王府后,等了一宿,没有等到回信,却先等来了惠文长公主府的马车。随车而来的崔九说,长公主十分想念五姑娘,想接到公主府小住两日。老夫人自然欢天喜地,只差用大红布将阮碧包裹好送上。
到公主府,崔九直接领她到上次住过的秋华苑。梳洗一番后,又引着她到长公主寝殿的东侧殿,笑眯眯地说:“长公主这会儿还在静坐吐纳,五姑娘稍坐片刻。”说罢,退到门口,拍拍手,便有侍女送上各色水果和茶水点心。
许是心虚,总觉得这回的邀请暗藏着玄机,阮碧心神不宁,哪里还有心思吃喝?
过着半刻钟,听得脚步声咚咚咚地由远及近,跟着响起顾小白的声音:“崔九,奶奶这么着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呀?”这句话说完,他已经走到侧殿门口,也看到殿里垂眸端坐的阮碧,顿时怔住了。
“长公主找大少爷,自然是有事。只是究竟何事,崔九却不知。这会儿长公主还在静坐吐纳,大少爷不如先等一下,喝喝茶吃吃点心,正好也陪阮五姑娘说会儿话。”崔九笑眯眯地说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顾小白嗯了一声,迳直走到阮碧对面坐下,却不看她,架起二郎腿,偏头研究桌几上的糕点。看了半天,挑了一块玫瑰糕咬着。吃完一块,长公主没有来,又拿起一块绿豆糖吃着。连吃两块糕点,自然口渴难耐,端起茶杯慢腾腾地喝着,眼睛藏在茶盖后面,偷偷地瞄阮碧一眼。见她垂首低眸如同老僧入定,着实无趣,又心生不满,将茶杯“咚”的一声放在茶几上,说:“这茶都凉了,叫人怎么喝?”
一旁站着的侍女赶紧上前端走茶杯,另外又奉上一杯茶。
顾小白端起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说:“想烫死本少爷呀。”
一旁的侍女眼圈急得脸都红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明白平时大大咧咧的大少爷怎么忽然吹毛求疵了。她们都是精心调教过的,奉茶时,用手心测过温,绝不会奉太烫的茶。茶凉了也会立刻端下,另外换上温茶。
阮碧早明白顾小白在挑事,寻思着若是自己不做点什么,这位大少爷可能会一直闹下去。于是,站了起来,把自己那杯茶端过去,递给他说:“这茶我还没有喝过,温度应该刚好,顾少爷要是不嫌弃,先喝这一杯吧。”
顾小白看她一眼,想说,谁稀罕你的茶?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伸出去了,顿时大为尴尬,连忙拿过,慌不迭地揭起茶盖喝着,掩饰自己的失态。一口气喝光,放下茶杯,还是窘,又拿过一块玫瑰糕咬着。
旁边的侍女惊诧地看着他,要知道阮碧的这杯茶泡上的时间更早,只怕真的凉了。
阮碧看他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糕点,腮梆子一鼓一鼓,象是斗气的小孩子,心里微乐。又看他左脸颊一道细细的伤痕,问:“你这脸怎么受伤的?”
顾小白摸摸脸颊,闷声闷气地说:“跟人打架时,让人抓的。”顿了顿,强调一句,“我没吃亏,我把他鼻子打出血了。”
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犹带着孩子气的话,阮碧想笑,又怕他误会,但到底一丝笑意还浮是上眼底。
顾小白偷眼看她,见她眼眸一丝温柔笑意,越发窘迫,屁股象是长了刺,想拔腿就走。脑海里却又忽然闪过那日递过花钿时她的莞尔微笑,这些刺顿时便都变成了藤蔓,死死地缠住他,他让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站在门口的崔九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进正殿,惠文长公主正趴在榻上,闭着眼睛,两个侍女蹲在旁边用花梨木捶棒轻轻敲打着她的背。听到脚步声,长公主睁开眼睛,问:“怎么样了?”
“长公主英明,大少爷确实是和五姑娘闹别扭了。”
“我就说嘛,好端端在阮府受了伤,又不肯跟我说原因。这阵子成天打架,肯定有古怪。”长公主说着,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翻身坐起,叹口气说,“小白果然长大了,从前跟我可是无话不说的。”
“长公主前几日不还说,大少爷老不长大,叫人操心吗?”
“是呀,可是真长大,又舍不得。” 长公主感叹地说,“崔九,你去把小白叫过来。”
崔九应声出去,片刻带了顾小白过来。
还没进门槛,顾小白先嚷嚷了:“奶奶,你这么着急找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