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耳山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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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勤说:“清宇哥,你必须干,不然,这村子可没救了。就按原先你给村里做的规划干。再则,你要干,咱们的诗社也就有希望了。”
秦勤说的规划,是指二00七年时,蒋学仁让宋清宇给佛耳峪村做的生态旅游发展规划,也叫社会主义新农村规划。那份规划图在全乡都出了名,冒了尖,着实地让蒋学仁在乡里风光地露了一把脸。可是那规划没等执行下去,村里就发生了“政变”,蒋学仁、贾德正接连被打下台去。只有翠屏山下韩香柳盖起了三十间门市房,往下就没戏了。
宋金喜老两口开始并不愿让宋清宇当村干部,他们始终认为在村里干不出个四五六,没出息。他们幻想着有一天宋清宇能跳出山沟沟,到外边端个铁饭碗,去不了天津北京,去县里乡里也行,那多神气。可是后来,宋金喜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还主动追到鱼塘来跟宋清宇说:“宇头,大伙都信任你,你就站出来管管,不能总看着他们打架吧?这村子*那会儿也没这样。”临走时他还说了句:“当村干部不怕,将来你要是想走,一拍屁股就走,没人拦得住。”看来宋金喜为儿子考虑得还是挺远的。
宋清宇听得出,这方方面面的人找他,都是蒋学仁鼓动的结果。他甚至还给县文化旅游局的薛倾城打过电话。薛倾城急着在网上给他发贴子,后来又打电话,夸佛耳峪的山水,夸宋清宇的人品,才干,夸他有责任心,有爱心,他一定会在佛耳峪大有作为,大放光彩,实现其人生价值的。
宋清宇给她回了五个字:“忽悠,腿瘸了。”
蒋学仁来找宋清宇好几次,他很讲策略,没有直接说让宋清宇当村干部,拯救佛耳峪于危难,带领群众致富之类的虚话。开始,他只是夸佛耳峪历史的伟大,从修长城,一直夸到他当了书记。说修长城的人都是英雄,都是豪杰,修长城的后人也没有孬种。然后夸佛耳峪的山山水水,后来他就轻描淡写地学说郭有田,马起根等人的上访问题,说那事是马尾子串豆腐,不值一提,小事,他们兴不起风,作不起浪,对村里是闪不了腰,差不了气儿,动不了根的,共产党怕过谁,他们影响不了大局。奥运会开了,六十年大庆照样搞。他还十分同情他们,强调那是人民内部矛盾,采取必要的措施加以解决就得。说郭有田心直口快没啥,说马起根虽有主意,但历史清白,事儿赶到这儿了,事儿逼的。
宋清宇听着,心里话,那么简单,你干吗不解决?你干吗让人打下台去?
最后一次,蒋学仁明确地请宋清宇站出来,他夸宋清宇,说:“大伯从小就看你有出息,从你穿开裆裤的时候,真的,从你用煤铲子和尿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蒋学仁眨巴几下重重叠叠的眼皮,他眨眼皮是一绝,是快速而没个数的那种,就像闪电,啪啪的。他看着宋清宇又说:“工作有困难,这不假,可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毛主席说的,我顶死也忘不了。”
沉默半日,宋清宇开口了:“我回来就是想挣两钱儿,养父母,没别的。”
蒋学仁嗖地站起来,有点急。他点然一颗烟,是官厅。老百姓说,蒋学仁是全佛耳峪同龄人中惟一一个抽得起洋烟卷儿的人,因为他是村里的高干。先前他抽马樱花,改抽官厅是前两年的事。他说这辈子不改了,死也抽官厅,这名好。蒋学仁吐出一大口烟气,说:“我这两个月工作白搭了?丁着是放屁了?”
“大伯,看你说的。”宋清宇有些不安。
蒋学仁生气了,走了,可是没走几步他又回来,说:“宇头,你不就是个大学生吗?不赶上这社会,你上得起?小样儿,大伯干一辈子革命,啥不懂?我告诉你,一个人要是忘了国家,忘了大伙儿,光想着个人,死钻钱眼儿,没啥出息。这是共产党的天下,你不跟党走,就是死路一条。年轻人得有点责任心(他把“责”读成“zhái”,绝不是“zé”。)宇头,咱爷俩这儿事还不算完,三天后你给我信儿。知道不?啥叫感恩的心?”
蒋学仁走了,没有回头。
宋清宇看着他,扑哧一下笑了,心想,这老头还真敢甩词儿。
邻居家公鸡发出了第一声呐喊,宋清宇一听就能想到那公鸡叫的时候的样子,挺着胸,伸着脖,大张着嘴。宋清宇想,鸡这种禽类就是各路,特别是公鸡,一代一代都会报晓。据说,公鸡是很自信很傲慢的,它们认为,这世界如果没有它们的呐喊,日头就不会升起,天就不会亮。
东边的屋子里有些响动。宋清宇知道,这是他的父母起床的声音。几十年了,为了这个家,他们总是这样起午更,睡半夜的。
宋清宇也清晰地记得,韩香柳与他退婚的那段日子里,他的父母亲也同样在经受着一场巨大的精神折磨。常言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好端端的一个家,日子红红火火,儿子宋清宇两年前就跟韩香柳订了亲,女儿宋清扬去年也跟本村老秦家的大小子秦勉对上了象。眼看两个孩子都快结婚拜堂了,宋清宇跟韩香柳却突然地发生了这当子鬼事,宋清扬跟秦勉的关系也是危在旦夕。宋金喜老两口真是难以承受,那天他们坐在炕上看新闻联播,电视里正播世界经济发生海啸,经济危机席卷全球。突然,宋金喜掉下了眼泪,他说:“我们家也发生海啸了,我们家也危机了,我们家八辈祖宗都没做过孽事啊,老天爷你咋就不睁眼啊……”
老伴看着他,一声不语,她知道,他是憋的,压抑的,让他哭出来更好。
一会儿,宋金喜的哭声戛然而止。老伴说,带着几分讥讽:“你不老说泰山压顶不弯腰吗?你不老说任凭风吹雨打,胜似闲庭信步吗?这回你弯腰不?你还信步不?压不死你。走,去买一捆香,咱拜拜白玉佛去。”
宋金喜擦把脸,老两口上了白玉庵。
宋金喜老两口都是高中毕业,只不过是赶在了*时候,没学到什么真东西,因此对那个年代的一些词他们记得很深,以至一辈子都不能忘。
宋金喜也是有些个性的人,比如说对拜佛这件事,他从来不信,也不让老伴信。他说:“那就是个石头疙瘩,信啥玩艺儿?你要是让她张嘴说话,你要是让她给俺家送一斗米来我就信她。”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今,家里出了这当子事,他弄不清到底都是为什么,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路上,他还跟老伴说:“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
进了白玉庵的门口,宋金喜好像突然明白了,是不是因为他的言行触犯了神灵?因此,才使他家遭到这样的不幸?然后他又立刻下了决心,今天,他要用自己的真诚感召天地,向白玉佛做忏悔。
看到父母为他们操心,宋清宇和宋清扬心里非常不安。他们曾一起做父母的解释工作。说人一辈子都是要经过磨难的,没有一帆风顺的事,就是那唐僧取经还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呢。他们俩将来会好的,人只要年轻时吃够了苦,以后就好了,不然就是到老来吃苦,那可就惨了。总之,人一辈子老天爷早安排好了,谁也逃不脱。
宋金喜两口子信了,觉得他们说的对,只要孩子们逃过此难,将来幸福,他们就放心了。宋金喜说:“香柳这孩子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学坏了?唉!”
宋清扬没说话。
宋清宇说:“香柳的心没有坏,她肯定是上当了,肯定有难言之隐。”
许久,宋金喜说:“死心吧,有合适的该订就订。”他停了停又说:“还有你,清扬,跟大秋(秦勉的乳名)好好处,他要是再不学好,他不仁,也别怪咱不义,别这么邋遢着。”然后走出院子,站在城墙上去看青龙河,看佛耳山上的灰鹤。
宋金喜老两口在白玉佛前跪了半日,宋金喜不敢抬头看白玉佛的眼,只是跪着磕头,嘴里不停地叨叨。两方面事,一是忏悔从前,祈求原谅,二是保佑儿女顺利,家庭平安。宋金喜这回是特别的虔诚,一句歪话、笑话都没敢说。
宋清宇又一夜无眠,本不该想起的事,今夜又全部翻腾起来。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天夜里,佛耳峪又发生了一件令人惊骇的事情。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二章
佛耳峪的秋天是最美丽的,满山遍野的葱绿,一夜间就变得班驳陆离,令人眼花缭乱。城里的那些画家诗人们都被这景色给勾来了,他们住在这里采风、写生,从一大早开始,山头上田梗上都布满了人群。支架子画的,端小本本写的,满山走的看的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端照相机拍的。
从前,佛耳峪人对这山这景仿佛从来都没找到感觉,从来都没发现过她的美,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审美疲劳。有些老农还责怪说:“这山沟沟有啥看头,没金没银的,有空咋不在家哄哄孩子放放猪,闲的。”佛耳峪人虽然没有发现佛耳峪美在哪里,怎么个美法,但是佛耳峪人无论什么时候在外没说过自己的村子不美。在大集上,外村的人就问佛耳峪人:“听说你们佛耳峪的景致忒好看吗?”
佛耳峪人回答,带着骄傲:“可不,贼拉的好呢!”
现在佛耳峪的年轻人读了书,有了文化,他们像城里人一样发现了佛耳峪的美,而且认识得更深,挖掘得更深。李松山、韩香谷等那帮人一边做活一边就写出了许多的诗,单等“山鹰文学社”成立那天一展风采呢。
秦勤是对佛耳峪山水最痴情的年轻人之一。别人是用写散文、写诗歌来寄托自己的情怀,秦勤除了写散文写诗外,她还画画,把自己的诗或别人的诗写成书法作品,绘成画,投给报纸或杂志社,给佛耳峪扬了大名。
最近,秦勤画了好几张山水画和花鸟画,准备参加嬴州市和漆梁县举办的建国六十周年大展。秦勤给她的画定名为“佛耳峪之秋”,重要目的之一为的就是宣传佛耳峪。秦勤画的第一幅是千重石浪与金灿灿的稻谷;第二幅画的是画眉山下的梯田与高粱;第三幅画的是陆峥嵘家的山寨小院与果园。秦勤画完了画,又写了三首诗,准备题在画上。她认为,这几句诗作起来要比画画费劲多了。
秦勤的画都是在宋清宇的石屋里画的。画案、颜料、笔、纸等等都是从家里新搬来的。宋清宇打心眼里愿意秦勤搬到石屋来画,可他却对秦勤说:“多挤,画得了吗?”
秦勤说:“愿意,就挤你,就看着你。”
宋清宇笑:“我有啥好看的。”
“有,你脸上有山有水,有树木有鲜花,有……总之,我愿意看,有灵感。”
宋清宇闭上眼,倒在炕上,说:“好,那你就看着我的脸画山画水画鲜花吧。”
秦勤放下笔,悄悄地走过去,突然地扑在宋清宇的身上猛亲起来。
这是秦勤来此作画的真正目的。画了一组画,他们却演绎了好几次这样的热烈场面。一次,宋清宇还跟秦勤建议,让她学人物画,就画他们俩,他说这个主题一辈子她都画不完。秦勤说:“好主意,体会深刻,一定能画好。”
秦勤把画挂在宋清宇的石屋里,供大家欣赏,当然,这三幅画已是经过了很多的法眼,也可以说经过千锤百炼了,现在陆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