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女人-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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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问。
“你爱我吗?”她间。
“非常爱。”他静静地回答。
她又贴近了些。
“还不够。”她抱怨说。
“比非常还爱。”
“如果我是你的一切,这会不会使你难过?”她急切地问。
他搂紧了她,亲吻着她,用微弱的声音说:
“不,但我感觉像个乞丐——一个穷光蛋。”
她沉默不语,开始抬头看星星,然后又吻了他。
“不要作乞丐。”她急切地恳求说:“爱并不会使你耻辱。”
“感觉像个穷光蛋很耻辱,不是吗?”他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她问。他不回答,只是在冷冷的寒气中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没有你,我就无法忍受这个寒冷、永恒的地方,”他说,“我无法忍受它,它会使我的生命冻结。”
她又突然吻了他一下。
“你讨厌这里吗?"她疑惑地猜想着问。
“如果我无法接近你,如果你不在这儿,我会憎恨这儿,我会无法忍受这儿。”他回答。
“但这儿的人很好。”她说。
“我指的是这雪,这静,这里的寒冷,这冰冻的永恒。”他说。
她猜想着,然后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偎进他怀中。
“是的,不过我们在一起这么温暖,这不是很好吗?”她说。
然后他们开始动身返回。他们看到旅馆那金黄色的灯光在寂静的雪夜中闪烁,像是一颗黄色的草莓、又像是一缕阳光,细小、橙黄,闪烁在一片雪的黑暗中,身后是高山的阴影,像魔鬼挡住了群星。
快到旅馆时,他们看见一个男人从漆黑的门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灯笼,摇摇晃晃发出黄色的光,照着他一双黑色的鞋,正走进雪地里,那矮小阴暗的身影走在雪中。他拉开外屋的门,冰冷的空气中传来一般牛呀、猪呀热乎乎的酸臭气。他们刚可以瞥见里面的牛栏里有两头牛,门就关上了,一丝光线也透不出来。这副情景令欧秀拉想起家乡马什农场,她的童年以及布鲁塞尔之行。
噢,天啊,谁能忍受总是回忆旧时光?她能承受过去的一切吗?她环视这寂静的雪原,空中寒星闪烁。这是一个天国,像一盏魔灯照出的景致。马什、考思塞、伊尔克斯,还有一个不真实的欧秀拉的影子一一都出现在这普照的魔灯之下,像一出虚幻的皮影戏。
她希望没有过去,她想只和伯基在一起,从天堂沿着滑坡,一下滑到这个地方,而不想艰难地从童年的泥沼中爬出。她感到记忆给她开了一个肮脏的玩笑。为什么她要有“记忆”,这是什么伦理吗?为什么不可以来个洗礼,把过去生活的记忆和污点全洗掉,让往事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和伯基在一起,她才在这高山雪原的星光下重新回到了尘世。她知道她现在已脱胎换骨,不为任何人所生养,她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与过去毫无关系。她就是她自己,纯洁无瑕,她只属于她和伯基组成的整体。
甚至古迪兰也和她没有关系了,与一个处于新世界中的欧秀拉毫无瓜葛,那旧的阴暗的世界,那过去的一切,哦,让它滚开吧。她感到无拘无束,仿佛展开新的翅膀起飞了。
古迪兰和杰拉德没有来。他们顺着旅馆那条笔直的山谷向前去,而欧秀拉和伯基走向右边的一座小山坡。古迪兰受着一股奇异的欲望驱使,只想不断地向前走,直走到雪谷的尽头。她还想去攀登那白色的绝壁,一直爬上山巅,那山峰有如花蕊般伫立于这冰冷神秘的世界之脐的腹地。她感觉到在那茫茫白雪覆盖的山顶,在那神秘的世界之脐处,在层峦叠嶂的群山间,在这包罗万物的生命之腹地,是她最理想的世界。只要她能独身到那儿去,进入永恒的雪山、永恒的雪崖,她就会与一切溶为一体,在那永恒、无限的静寂中,只作她自己,那时她就会化作永恒的寂静,成为万物之沉睡、永恒、冰冻的中心。
他们走回了旅馆,重新回到联谊会上。她好奇地想知道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周围的男人使她警觉,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品味。他们对她很崇拜,一个个充满了活力。
屋里的人们正在狂舞。他们跳着踢踏舞和一种拍手的泰罗舞。跳到高潮时还要把自己的舞伴抛向空中。德国人都跳得棒极了。他们大部分来自慕尼黑。杰拉德也跳得很不错,墙角的三把齐特拉琴一直响着,屋里人们舞成一团。教授拉欧秀拉去跳舞,两人一边拍掌,一边踏脚。教授把欧秀拉甩得高高的。跳得热烈时,甚至连伯基也变得很男子汉气,拉着教授那一位年轻、高挑的女儿起舞。那女孩兴奋得简直疯狂了。所有的人都在跳舞,气氛热烈而活跃。
古迪兰在一旁兴高采烈地看着。木地板被男人们的靴子跟跺得咚咚直响,拍手声和齐特拉琴声在空中震荡着,吊灯的四周弥漫着一圈金黄的灰尘。
这时音乐突然停了。勒尔克和那几个学生飞快地冲出去买饮料。随后屋里就响起人们的嘈嘈话语和杯盖碰撞的声音,大家大叫“干杯——干杯!”顷刻间勒尔克开始出现在各处,时而给女士献饮料,时而又和男人们逗趣儿。
他非常想和古迪兰一起跳舞,从他第一眼看到她起,他就想跟她搭个茬儿。她也本能地感到这一点,但是他迟迟没有启口,这倒令她以为他并不喜欢她。
“能请您跳个舞吗?尊贵的小姐。” 勒尔克的那个身材细高、头发金黄的同伴邀请道。在古迪兰看来,他太柔、太谦逊了,不合她的口味。但她想跳舞。这个叫做雷特纳的小伙子还是蛮英俊的,他显得有些局促,有些过于谦逊,但他还是掩住了自己的不安。她接受了他作为舞伴。
齐特拉琴声又再次响起,大家又开始跳舞。杰拉德笑着和教授的一个女儿率先起舞。欧秀拉和其中的一个学生跳,伯基和教授的另一个女儿跳。教授与克莱默夫人在一起,而剩下的男人则全部凑到一起,尽管没有女伴,照样跳得热情奔放。
由于古迪兰在和自己的同伴在跳,勒尔克显得更加生气,妒火中烧,索性就装作忽视古迪兰的存在。这使她很生气。她为了掩饰自己,又请教授一起跳。这位教授象一头成熟、正在发情的公牛,浑身都是野劲儿。说实话,她无法忍受他,但她又乐于泡在舞场中,被教授野蛮有力地抛向空中。教授也乐此不疲。他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带着一股强烈的火焰,奇怪地盯着古迪兰。她讨厌他这种发情但又带着兽性的目光,但她又崇拜他的一身力气。
房间里一片欢腾。勒尔克想跟古迪兰说话,可又像隔着一道刺篱,因此他只有对那个年轻的伙伴恨之入骨。雷特纳一文不名,全靠他呢。他尖酸刻薄地嘲笑雷特纳,使他变得面红耳赤,但又无可奈何。
杰拉德的舞跳得非常棒,他又再次和教授的小女儿跳舞。那小姑娘乐得发疯了。在她看来,杰拉德是如此潇洒,如此出众。他征服了她,她就象个欢蹦乱跳的小鸟,在他手中扑闪着翅膀。这使他高兴。当他要把她抛入空中时,她缩作一团,在他手中颤抖着。最终,她对他充满了崇敬和爱慕,甚至说话时几乎都语无伦次了。
伯基在和欧秀拉跳舞。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奇特的小火花。欧秀拉感到害怕又迷着他,在她眼前这一切如梦一般清晰。他冷漠地向她伸过手去,动作敏捷。他那双陌生的手,快速而狡猾地伸向她胸脯下的要害部位,然后凭着一股情欲的力量把她托向空中,似乎没有用力,而是用某种魔法。她被他弄得胆颤心惊、又惧又怕。这一刻,她对他厌恶极了。她要打破这魔法。可还未等她下定决心,她又屈服了。她只能随他去。
当他们独处在黑暗中时,她感到他那种奇怪的狠琐向她袭来。她战栗着,反抗着,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了?”她恐惧地问。
他不言语,只是看着她,脸上的光泽令人无法理解,令人害怕,却颇具吸引力。她本能地想到剧烈地反抗他,从这种野蛮的咒语中解脱出来。但她却又如此迷恋这张脸。她想屈服,也想知道他到底要对她做什么!他是那么迷人,同时又那么可恶。他脸上闪烁着讥讽,闪烁着嘲笑。她想躲开他,从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去观察他。
“你怎么这样?”她鼓起勇气,带着一种强硬的口气问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眼中那跳动的火苗直射向她。然后他又垂下眼皮,显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又忽地张开,仍带着同样的嘲讽。于是她又放弃了。由他去吧。他的那种放肆,既可恶又迷人。但他应对自己负责任,她倒要看着他会怎么样。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当她上床前她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什么要去拒绝呢欲望的满足?什么是堕落?——谁在乎呢?堕落是另一种真实。他现在是如此放荡,如此不知羞耻。一个男人,平时如此有思想、有情操,现在这样是不是太可怕了?她辗转于她的思想和记忆之中。可为什么不呢?她又高兴了,为什么不要兽性呢?为什么不要这么一次经历呢?她对此感到十分高兴!她也有兽性,如果真能感觉到羞耻的滋味也不是件坏事。如果那样,就没有什么羞耻的事情她没有经历过了——她才不感到丢人呢,她就是她。为什么不呢?她是自由的,一旦她什么都经历过了,任何黑暗、羞耻的事物都无法阻挡她。
古迪兰此时一直观察着联谊会中的杰拉德,她想:
“他可以博得任何一个他遇到的女人的欢心——这是他的本性,如果说他遵循一夫一妻制,那才叫荒唐——他自然地乱交女友,这本就是他的天性。”
她不情愿地这样想着,这想法使她有些震惊。但这确实是真的,似乎有个声音在清晰地对她说话,这使她一时深信不疑。
“这是真的。”她又对自己说。
她知道她一直都相信这一点。她心里很清楚。但是她必须保密——几乎对自己都在保密。她必须绝对保密,甚至连她自己也几乎不承认。
她心里发誓跟他斗。一定要决一雌雄。谁会胜呢?她心中充满了信心。她几乎要对自己的自信感到好笑。她觉得自己太残酷了。
大家都早早地退下场来。教授和勒尔克去那个小休息室喝酒。他们一起目送着古迪兰走上楼梯。
“她长得可真漂亮。”教授说。
“是啊。”勒尔克简短地回答。
杰拉德迈着大步穿过卧室来到窗前,蹲下来看着窗外,而后又站起来转向古迪兰。他目光炯炯,若有所思地笑了。
“喜欢晚会?”他说。
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一丝笑意来。她看着他,她觉得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现象:一种贪婪的生物。
“很喜欢。”她回答。
“楼下的人你喜欢哪个?”他居高临下地向她发问,闪闪发亮的头发竖了起来。
“我最喜欢哪个?”她重复道,她想回答这个问题,可又觉得难以开口。 “噢,我知道,我对他们不太了解,很难说。你最喜欢哪一个呢?”
“噢,无所谓——我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谁。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只想知道你的看法。”
“但是为什么?”她说着脸变得很苍白。他眼中那无意识的深不可测的笑容更加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