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女人-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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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他深深地迷住了。他看上去是那样全神贯注,他那种长久奇怪的沉默让她无法理解,心里不禁动了情,萌发出了要了解他的愿望。
他对她极尽殷勤,招待她吃最好的东西。他知道她爱喝一种甜酒,于是特意拿来了一瓶这种金黄色的带点甜味的美酒。盛情的款待使她感到受宠若惊。
这时,门上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叩击声。他站起来叫道:“请进。”身着白衣的护士走了进来,在门口徘徊着。她长得很美,却相当腼腆。
“克瑞奇先生,医生想和你谈谈。”她小声说道。
“医生!”他说着就朝外走,“在哪儿?”
“在餐厅。”
“告诉他我就来。”
说完他喝完杯中的咖啡,跟着护士走了出去。
“那个护士是谁?”古迪兰问道。
“英格利斯小姐。我最喜欢她了。”温妮弗雷德说。
过了一会儿,杰拉德回来了。他心事重重,像个微醉的人,有点神情紧张。他没提医生叫他去干什么,只是站在壁炉前,双手倒背,一脸茫然。
“我得去看妈妈了。”温妮弗雷德说,“趁爸爸还没睡着,再去看看他。”
她向他们俩道了晚安。
古迪兰也站起来告别。
“你不必这么着急着走,对吗?”杰拉德迅速瞥了一眼钟表,“还早呢。到时候我送你回去。坐下,别急着走嘛。”
古迪兰重新坐下。似乎他的意志能摆布她。她感到自己几乎被他迷住了。对她来说,他是一种奇怪而陌生的东西。当他出神地站在那里,一语不发。他心里在想什么?在感受什么呢?她感觉出他是有意在留她,她感到是他让她动弹不得。
“医生有什么新情况要告诉你吗?”最后,她终于轻声地吐出了几个字。那温柔、羞怯的关心触及了他的心弦。他扬一扬眉毛,显出无关紧要的样子。
“没,没什么。”他回答,好像这个问题不值一提,“他只说脉搏很弱,断断续续,但那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她目光温柔,清澈见底,令他心动不已。
“不。”她最后喃喃地说,“我对这些事一窍不通。”
“还是不知道的好,”他说,“怎么,不想抽根烟吗?来一根吧!”他很快拿来了烟盒,又递上了打火机。然后,走到壁炉前站在她的面前。
“我们家人都没象父亲这样生过病,”他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指的是这不可救药的疾病,这种缓慢的死亡。”
他的脚在壁炉前的大理石地板上不安地搓来搓去,嘴里叼着烟,眼睛朝上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古迪兰轻语道,“是很可怕。”
他呆呆地吸着烟,然后拿下烟,稍稍侧过身去,象一个孤独的人在思考着。
“我不知道结果是什么。”说完,他又朝她看了一眼。“我已经不像从前了。过去的全过去了,希望你能听懂我的话。就好像一个人抓住了空虚,可同时他本人也是空虚的。于是,就手足无措了。”
“那该怎么办呢?”她问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回答,“但一个人必须想法儿摆脱眼前的困境,否则你就完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你自己,正处在崩溃的边缘,而你却用手撑住了它。唉,这样显然无法再支撑下去。谁也不能永远用双手托举着屋顶,迟早有一天你非得松手不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就必须想办法,否则整个宇宙就会崩溃下来。”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温顺地问道,“要是我能做些什么,你只管吩咐我好啦,只不过我也没什么用处。我不知道能帮你点什么。”
他打量了她一下。
“我并不想要你来帮忙,”他有些气恼地说,“因为这是毫无办法的事。我需要的只是同情,你知道吗?我需要有人能和我说说心里话,那会使我好受些。可奇怪的是,没有这样的人,一个也没有。鲁帕特·伯基算一个,但他没有同情心,而且他只想让别人听他一个人唠叨。”
她仿佛陷进了一个奇怪的罗网里。她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推门声。杰拉德吃了一惊,感到十分懊恼。然后他向前走去,举止一下变得温文尔雅起来。
“哦,是妈妈。”他说,“您能下来太好了。身体怎么样?”
这位年迈的妇人裹着一件宽松肥大的紫色长袍,默默不语地走上前来,像往常一样,步履笨重。儿子站在她身旁,拿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说:“您认识布朗文小姐吧?”
母亲漠然地看了看古迪兰。
“认识。”她说。然后把蓝眼睛转向儿子,慢慢地坐在椅子上。
“我过来问问你爸爸的情况。”她飞快地说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你这儿有客人。”
“不知道?温妮弗雷德没有告诉您吗?布朗文小姐在这儿吃的晚饭,让我们这儿的气氛欢快了许多。”
克瑞奇太太缓缓转过身看着古迪兰,却仿佛视而不见。
“恐怕她并没有感到快乐吧。”说罢,她又转向儿子,“温妮弗雷德告诉我,医生要对你谈你父亲的情况。是什么事?”
“只是说脉搏太微弱,有好多次简直就摸不出来,他可能过不去今晚了。”杰拉德回答。
克瑞奇太太无动于衷地坐在那儿,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似的。她坐在那儿,双手交叉着。这双手相当漂亮,充满了活力,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些。这种活力都被她那沉默、笨重的身躯给吞没了。
她抬头望着站在身旁的长相英俊、行动敏捷的儿子。她的眼睛很蓝,很蓝,比勿忘我草还要蓝。她似乎对杰拉德很有信心,却又感到有些不放心。
“你怎么样?”她用轻得出奇的声音问道,好像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你不会很紧张吧?”
“不,妈妈。”他带着冷笑回答,“你很明白,总要有人陪到最后的。”
“是吗?是吗?”母亲急促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揽在自己身上呢?你能做些什么?事情总会有结局的,不用你操这份心。”
“是的,我并不认为自己会有多大用处。”他回答,“可是,我们总感到有点于心不安。”
“你就是心太软,不是吗?这事你觉得不好对付吧?你生就要做大人物的,别在家里埋没了你的才能。你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家呢?”
显然,这些话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杰拉德颇感惊讶。
“妈妈,在这种关键时候,我认为一走了之是没什么好处的。”他冷冷地说。
“自己拿主意吧。”母亲说,“照顾好自己,那是你自己的事。你的负担太重了。一定要注意,否则你就会陷入困境。”
“我很好,妈妈。”他说,“不用为我担心,你放心好了。”
“让死人去埋葬死人吧,不要把你自己也赔进去——这就是我对你的忠告。我很了解你。”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没有回答她的话。母亲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里,那双好看的白皙的手紧握着安乐椅的扶把。
“你不能这么做。”她的语调简直有点尖刻,“你没那个胆量,你弱小得像只猫,真的,一直这个样子。这位年轻的小姐今天住这儿吗?”
“不,”杰拉德回答,“她今晚要回家的。”
“那她可以坐单匹马车。家离这儿远吗?”
“就在贝尔多佛。”
“啊!”老妇人从未正眼瞧过古迪兰一眼,不过她此时似乎感到了她的存在。
“杰拉德,你总想把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母亲说着,颇为费力地站了起来。
“要走吗,妈妈?”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得回楼上去了。”她说着转向古迪兰,向她道了晚安,然后缓缓地向门口挪去,仿佛已经不会走路一样。走到门口时,她默默地把脸朝杰拉德凑过去,他吻了她。
“不要再送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不必再送了。”
他向她道了晚安,看着她走到楼梯口,慢慢地往上爬。然后,他关上门,回到古迪兰身边。古迪兰也已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妈妈是个怪人。”他说。
“是的。”古迪兰附和道。
“不过很有主见。”
“不错。”她赞同道。
然后,两人又都沉默无语了。
“你要走了?”他问,“等一下,我去叫人备马。”
“不用了。”古迪兰说,“我想走回去。”
他许诺过要陪她一起走完这段又远又冷静的路,而她也希望他这样做。
“还是坐马车吧。”他建议。
“我更愿意走回去。”她的语气很坚定。
“当然可以!那我陪你走回去。”
他戴上帽子,在礼服外罩上一件大衣。两人走进茫茫黑夜。
“抽枝烟,”他站在门廊的一角对她说,“你也来一枝吧。”
很快,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烟草味。两人踏上了草坡间下斜的车道,道两旁是修得整整齐齐的树篱。
他想伸手去搂她。他想如果自己能搂住她,紧贴着她走路,那么他就能使自己保持平衡。因为他感到自己现在就像一只天平,天平的一边正向那无底的深渊沉下去。他必须借助什么来获得平衡,而现在这个希望就在身边。
他根本没考虑她是否会同意,就把手臂轻轻地滑向她的腰间,搂紧了她。她几乎要昏过去,感到自己被人占有了。但他那强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搂着她,叫她动弹不得。她屈服了,就像死了一般,任他紧紧地楼着她,两人一同在暴风雨般漆黑的黑夜中行走。他揽着她,感到了完美的平衡。于是他突然感到自己自由了,完美了,强壮而高大起来。
他抬手从口中取下香烟,扔在漆黑难辨的树篱里。然后,他就能更自如地揽住她了。
“这样更好。”他得意地说。
他的欢快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剂甜甜的砒霜。她对他竟是如此重要!她情不自禁地吸吮着这毒药。
“你心情好些了吗?”她渴切地问。
“好多了。”他用同样热切的语调回答。
她紧紧地依偎着他。他感觉到了她柔软的肤肌和温馨的气息。
“如果我能够替你分担忧愁,那我会很快乐的。”她说。
“是的。”他回答,“要是你不能,就没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是。”她自言自语道,心中涌起一股出奇的快感。
他们走着,他把她搂得越来越紧,最后几乎是架着她在走。他是那样强壮有力,令人无法摆脱。她怀着一种美妙的、飘飘然的感觉,和他一起在夜色中走下野风呼啸的山岗。远处,贝尔多佛镇微弱的黄色灯光依稀闪烁着,散落在另一座山丘上。他俩仿佛是与世隔绝,行走在这宁静、荒凉的黑夜中。
“你究竟把我看得有多重要?”她的口气几乎有些抱怨,“你知道,我不明白,也不理解。”
“有多重要?”他痛苦、激动地叫了起来,“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就是一切。”他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但这是真心话。所以他抛开了一切顾忌,向她吐露了心曲。他竭尽全力爱护她,她就是一切。
“可我不敢相信。”她轻声说。她浑身因为激动和疑虑而颤抖着。她企盼的就是这句话,就是这一句。可是,当她亲耳听见他嘴里吐出这陌生而令人激动的实话时,却又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不信这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