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女人-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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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还能有什么秘密呢?
伯基边走边无意识地用手触摸着枯死了的花瓣,同时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
“你跑不了啦。”他说,“也无路可走。你只能自己退守。”
他把一片枯死的花瓣扔进水里。
“他们撒谎,你也对他们撒谎。如果没有鬼话,也就不会有真言。那么,人就不需要对任何人发誓。”
他静立下来,眼望着池水,一边把花瓣扔在水面上。
“自然女神,我诅咒她!还有那该诅咒的叙利亚女神!人们多么妒忌她的光辉!还有什么……?”
听着他那可笑孤独的自言自语,欧秀拉真想畅怀大笑一阵。这简直太可笑了。
伯基站立不动凝望着池水。接着,他弯下身,捡起一块石子猛地扔进池塘里。欧秀拉看到湖面明亮的月光在跳动摇晃,在她眼中,月影全都瓦碎了。它犹如喷墨的墨鱼,又如发光的珊瑚虫,射出一道道光焰,在她眼前剧烈地颤动着。
他站在池边,观望了一会儿。又俯下身去,在地上摸索着。突然,传来几声石头落水的声音,接着是一道耀眼的光亮。月光在水面上四射开了,白炽、凶险的光焰如碎片一样四处飞溅。完全破碎了的月光像白色的小鸟迅即在池内扩展开来,沸沸扬扬地四下乱窜,与强压过来的层层黑浪搏斗着。逃窜到最远处的粼粼波光喧嚣着,似乎在和池堤喋喋不休地进行争吵,企图逃到岸上去。黑暗的浊波汹涌地压过来,朝着池中翻腾。但是在正中,在一切的中心,依然浮动着皎洁的月亮,玲珑闪烁,无所缺损,像一团白炽的火焰在起伏伸展,依然完好无缺,不受凌辱。它似乎在竭尽全力将自己的残体聚拢起来。一道道细细的光线又重新回聚到再次强大起来的月亮身边,复原后的月亮洋洋自得,重又在水面上抖动着。
伯基伫立不动地观望着,直到水面几乎恢复平静。月亮又重新明朗。然后他又带着极大的满足感去寻找更多的石头。她能感到他内在的固执。一时间那些散开的月光洒到她的脸上,使她眩目,然后几乎是紧接着又一声巨响,炽白的月光被击起,射向空中,亮光飞向四方,黑暗又趁机占领了湖中心,不再有月亮,只有一些光影窜动着,又要聚集在一起;黑暗一晃一晃地侵占在原来月亮所在的中心,让它无法复原,白色月亮的碎片上下跳动,极有节奏,仿佛找不到归宿,只得零零落落地散布在水面上,发出耀眼的光芒,宛如被一阵风从远方吹来的玫瑰花瓣。
但是,它们又一次聚向中心,盲目、忌妒地寻找它们的归路,若隐若现。伯基和欧秀拉各自观望着,一切渐渐重趋平静,只有靠近堤坝的池水发出哗哗的拍岸声。伯基看到月亮又狡猾地聚合起来,玫瑰花的花心充满活力,不顾一切地缠结在一起。在富有节奏的跳动中,散乱出去的碎片粼光竭力回归原处,重新聚合成一轮明月。
他仍不以此为满足,像发了疯似的,无法自制。他又找到了更大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向着湖水更白的仿佛燃烧着的月亮扔过去,直到那里除了空洞的声音外再也看不到什么。湖面动荡着,再也没有什么月亮,只有些飞腾的闪亮的水花不时划过黑夜,没有目的,没有意义,一片漆黑与混乱,就像一只万花筒被随意摇动。空洞的黑夜在喧闹中被冲击被摇晃。水闸那边传来尖锐的击水声,远处陌生的地方有点光亮在阴影中痛苦地闪动着,若隐若现,在大小岛上的柳树阴影中忽闪。伯基伫立着,凝听着,心中一阵满足。
欧秀拉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头眩目晕,六神出窍,好像被摔倒在地一样。她身上的血仿佛都流干了,如同泼在地上的水。她感到筋疲力尽,呆坐在原处。尽管此刻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仿佛看到那黑暗中跳动着片片光亮,一团光亮神秘地一圈圈地旋转着,舞动着,渐渐聚集一处,它们汇成一个中心,又再次形成了一个整体。渐渐地,簇合起来的零星波光重新融为一体,翻腾着、颤动着、跳跃着,时而惊恐万状地退缩回去,时而执着而又挤挤搡搡地往回涌赶。它们在向前翻动,却装出往后退缩的样子,但是始终在向一个目标闪动,越闪越近。随着一丝丝的光束融人整体,那一簇亮光在神奇地扩展、变亮,慢慢聚合成一朵外形参差不齐的玫瑰花。一轮形状扭曲、边缘毛糙的月影,在池面上颤动着,丽姿重展,月影复现,并渐渐从震颤中平静下来,恢复毁损了的原形、骚动后的宁静。一切又回到从前,圆满、完美、安静悠闲。
伯基在水边茫然徘徊着。欧秀拉害怕他再次向月亮扔石头。她从她坐的地方站起来,沿着山坡朝他走去,嘴里一边喊着:
“你能不能不再扔石头了?”
“你在那儿呆多久啦?”
“一直在那儿。你别再扔石子了。”
“我想知道我究竟能不能把它从池中彻底赶走。”他说。
“是啊,它的确很讨厌。可是你干吗如此仇恨月亮呢?它并没有伤害你,对吗?”
“这叫恨吗?”他问。
有几分钟他们静默不语。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今天。”
“你为什么一封信都不写。”
“我无话可说。”
“怎么会无话可说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没有水仙花呢?”
“不知道。”
又是一阵无言的空白。欧秀拉看着月亮的倒影,它已经完全聚合起来,在水中微微颤动着。
“你觉得独自一人对你更好吗?”她问。
“也许不错。我也不大清楚。但我的确回顾了不少东西。你在这儿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看着英国,觉得对它已经厌倦。”
“为什么厌倦英国呢?”他感到惊讶。
“我也不明白。我就是那样厌倦。”
“这不是哪个国家的问题。”他说,“法国更糟。”
“是啊,我知道。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厌恶。”
他们边说边离开了堤坝,坐在阴影里的树根上。在静默中,他想起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有时候,它们洋溢着熠熠的光彩,像春天一般,充满了神奇的希望。他慢慢地、吃力地对她说:
“你身上有一道金色的光环。我希望你能把它送给我。”看起来他好像对此已经思虑很久了。
她听了不免大吃一惊,仿佛要从他身边跃开一般。然而,她心里确实很高兴。
“什么样的光环?”她问。
然而,他却羞怯了,没有再说下去。又一次时机溜走了。一丝悲戚感慢慢袭上她的心头。
“我的生活并不圆满。”她说。
“噢?”他简短地答道,不大想听这种话。
“我好像觉得没有人会真正爱我。”她又说。
但是他依然不接口。
“你以为我只要肉体的需求,是吗?”她缓缓地问道,“你错了。我要你为我的灵魂尽责。”
“我明白你的心思。我知道你不仅仅需要肉体方面的满足。但是,我要你的灵魂,要那道金色的光环——那就是你,可是你却不知道——你把它给我吧。”
她沉默了片刻后答道:
“我怎么能把它给你呢?你并不爱我!你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你毫不想为我尽责,可是却要我为你尽责。这太自私自利了吧。”
他努力地想维持这场谈话,但是他没法得到他想从她那里得到的东西——她精神上的屈服。
“这是不同的。”他说,“这两种尽责大相径庭。我以另一种方式为你尽责,不是通过你本人,而是其他什么方式。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而不必操心担忧,真正的心心相印。因为我们在一起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现象,而不是需要我们努力去维持的什么东西。”
“不,”她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只不过是以你的自我为中心罢了——你没有任何热情。对我也从未表露过任何真情。你要的实质上是你自己和你自己的事务。你只要我对你言听计从,为你尽责。”
但是,她的这些话只能使他对她关闭心扉。
“噢,好吧,”他说,“什么话都不管用,不论怎样,我们之间,或者是有这种关系,或者根本什么都没有。”
“你甚至根本不爱我。”她叫起来。
“我爱你,”他生气地说,“但是,我想要……”话没说完,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她那可爱的、金色的青春之光。这道光仿佛透过一扇奇妙的窗洞,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他希望在这冷漠和骄傲的世界里有她陪伴。可是,把自己的这种希望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处呢?说这些又有何用?这种事并非语言所能解决。如要以事理来说服她,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这是一只极乐鸟,决不能撒网捕捉,必须由它自己心甘情愿地飞入你的怀抱。
“我总是认为,我会被别人爱的,可总是大失所望。你并不爱我,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不想为我尽责,你只要你自己。”
听到她又重复这句“你不想为我尽责”,他愤怒之下浑身一阵冷颤,所有的幻想顷刻消失。
“对,”他恼火地说道,“我不想为你尽责,因为没有什么可尽责的。你想要我尽责的东西是不存在的,纯粹是空的。它甚至连你都不是,只是你那女性的本质。对你那种女性的自负,我丝毫不会放在心上,它只是个破布娃娃。”
“哈哈!”她挪揄地大笑道,“原来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是吗?可你竟还厚着脸皮说你爱我!”
她愤怒地站起来,要回家。
“你想得到的是只有天堂里才有的愚昧无知。”她掉转脸对依然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的伯基说道,“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谢谢你,你想要我做你的附庸,不许对你作出评判,不许发表自己的主见,永不为自己辩解。你想要我完全做你的附庸!不,谢谢你!如果这就是你要的,这样的女人多的是,她们会让你满意的。有很多女人愿意躺下,让你从她们身上走过——去找她们吧。如果那就是你需要的——去找她们吧。”
“不。”由于气愤,他直言不讳地反驳道,“我希望你放弃你那骄傲的意志,你那可恶的自我坚持。这就是我想得到的。我要你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这样你才能尽情表露自己的情感。”
“尽情表露我的情感!”她椰揄地重复道,“我要表露自己的情感容易得很。只有你才无法做到尽情,只有你才死死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仿佛它是你的惟一财产。”
这些话击中了他的要害,因此,他的态度变得生硬起来,毫不顾忌她的情绪。
“我不要你像酒神狂欢节那样地放任自己,”他说,“我知道这点你能做到。但是,我讨厌那样的欣喜若狂,酒神般的或不是酒神般的。那就像在松鼠笼里兜圈子,毫无意义。我希望你不要终日患得患失。活着就该无所用心,不要终日忧虑重重,也不要事事强加于人;不要愁眉苦脸,要自信,对什么都不要太在意。”
“谁强加于人了?”她奚落道,“是谁无时无刻不在固执己见?肯定不是我!”
她的语气里含有厌倦和讥嘲的苦涩。他不由得沉默了一阵儿。
“我知道,”他说,“我们两个人中如果哪一方要强加于另一方,那就彻底错了。可是,瞧我们俩,就是不能取得一致。”
他们默默地坐在池边的树影里。周围的夜色十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