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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叶落长安-第21部分

小说: 叶落长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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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白菜一棵十来斤,一车菜几千斤,每棵菜还要剥掉烂坏的白菜帮。郝玉兰麻利地剥菜上秤,武班长打着算盘收钱,不时把剥下来的烂菜帮用铁钉耙堆在一边。有老太婆来拾菜帮子,武班长忙喊住:“别拾咧,等会儿还卖呢!”老太婆嘟囔着走开了。郝玉兰知道烂菜帮是给自己留的,冲她笑了笑。天冷又刮起了风,人们缩了肩抄着手排队,她的手却渐渐机械了。买菜人准备了麻袋、小车、竹筐,一买都是二三百斤,买菜的队没见短,她身边的菜堆却越来越小了。几个钟头下来,光烂菜帮子也堆得小山一样。
  大白菜帮子冻住了,晶莹透明,她像抱了个冰疙瘩,又冷又滑。她动了一下,发现两腿不听管了,踩在秤台上的膝盖冻硬了,咋也伸不直,站着的那个又打不了弯。武班长抢上前搀住她,郝玉兰一急“哎哟”一声哽住了:“别动!可不敢动俺!让俺缓一缓!”来来回回悠了几圈,买菜的大娘们也给她揉,腿才慢慢活络了,能笨笨地挨地走路。武班长不管玉兰说啥,干脆把她硬架到菜场里,狠狠地对三个正式工叫:“萝卜不卖了,你三个现在出去卖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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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长安 第三章(10)
到天蒙蒙黑才算是把菜卖完了,郝玉兰蹲在小山一样的烂菜堆里起劲地挑能吃的菜帮子。王改丽说:“玉兰!下班了还不走,锁门了!”
  没等玉兰搭腔,老刘说:“你管人家做啥?还不就是等下班才拿呢,你真是个瞎瞎眼色!”郝玉兰忽地站起来气愤地说:“说这话啥意思?烂菜帮明天也是倒垃圾,俺拾点儿碍你啥事?”老刘倒不急:“烂菜帮人家不能拾,给你走后门的留着呢!”玉兰气得把拳头捏了捏,觉得冻烂的脸热痒难受。老刘笑着冲王改丽说:“怪不得争着卖白菜,装积极,好好的菜帮子掰扔了,晚上好往家收拾!”郝玉兰扑上去甩给她一个耳光骂道:“让你这个懒鬼乱说。睁开狗眼好好看看,有没好菜?”老刘嚎叫起来:“你个河南担,还敢打我?”蹿跳着和她厮打在一起,王改丽在旁边打着转转不知该拉谁。武班长提着裤子从厕所跑出来,嘴里喊:“咋咧?咋咧?”她胡乱系着裤子,玉兰已经把老刘的头发撕下一大撮,她自己的领子也被撕烂了,斜喇喇挂在肩上,两个人面对面喘着粗气还觉不解恨。
  “日他先人!”武班长骂起来,“我去个茅房都不安生!尿到一半你俩就咬上了,裤腰带来不及扎紧,你俩就打成狗头咧!”她没奈何地说:“你们是正式工呢,玉兰挣钱少,你们凭良心说人家活干得咋样?不能欺负人的!”郝玉兰没拿白菜叶就包上头巾回家了,一出菜场她忍不住哭起来,武班长紧撵出来叫她:“玉兰,明天还来上班啊!老刘是个瞎瞎脾气,你别往心里搁。”
  天上飘着大片的雪花,房檐上、树杈上、路上没人走动的地方有了积雪,远远能看见城墙垛上淡淡的白色和灰蒙蒙的天。郝玉兰走走哭哭,冷风吹着也不觉得凉,她哈着热气流着泪,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放开了声音哭了起来。快到家时她止了哭,心里松泛多了,却又想起白莲花连话跟自己也不说一句;大林和二林像风筝一样,长大了就飞走了,再没个信儿;白老四埋怨她,嫌长安来家里多一口人吃饭……郝玉兰心烦地叹口气说出了声:“娘那脚,托生个人咋这难哩?”
  郝玉兰胡思乱想着进了家门,才觉得头沉沉的,摸摸有些烧。她害怕了,明儿还有一车菜拉来哩!白梅花、白牡丹拥上来又说又笑,说长安哥回来给了糖哩。她的脸上红里发紫,脸颊上的大冻疮已经流出黄脓结了痂,眼睛又红又肿,白梅花看不出她哭过了。
  “好乖乖,你领好妹妹,让妈躺一会儿,俺的腰和腿疼得快断啦!——莲花不在家,俺呆会再给你们做饭吧。”她刚摸着床躺下,就听白老四进门的声音:“该死的天!天天撒盐一样下雪,让人咋好哩!”
  郝玉兰挣扎着扶床爬起来,边往灶台跟前走边咕哝:“要是莲花在家多好!”
  陆
  白莲花在舅家并不轻松,西珍给她安排的活儿是做饭、干活、抱小孩。听着只三件事,做起来却从早上一睁眼忙到晚上睡觉。夜里孩子还得好几次喂奶换尿布,喂奶不用她管,换尿布却是件痛苦的事,为了方便,西珍在大床边儿给她支了个小床,孩子一哭她就叫:“莲花快起来!红安尿咧!”她睡得死,叫几声也醒不了,就算人东倒西歪站床边儿了,两眼还困得睁不开。西珍没好气了:“麻利些,看把娃冻住咧!”所幸她瞌睡多,只一躺下立即就睡着了。
  姥爷却睡不着了,外孙女一天比一天蔫,人本来就瘦,细脖子细腿看着好不削薄。有时她抱着娃坐在小板凳上垂头弓背地打瞌睡,活像个老太婆。他问白莲花累不累,她没精打采地说:“俺舅给俺妈钱了,俺就是来干活的!”老头儿听了揪心不已,私下里给玉兰娘说,让孩儿回家吧,咱多搭搭手。谁知玉兰娘先数说了一堆病,老头儿不得不住了嘴。吃中午饭时,白莲花听说过两天就是腊月二十三祭灶日,知道妈快过生日了,就盼着姥爷说点啥。郝仁义说:“过两天玉兰过生日,又是个小年,让莲花回去吧!孩子有段时间没回家啦,阴历年过完再来。”西珍忍不住说:“爹,莲花走了娃谁看?我可是见天要上班呢。”郝仁义淡淡地说:“快过年了,孩子来这么长时间也想家哩。咱都辛苦一下,眼瞅过年啦。”她还想说啥,金玉踢踢她,她瞪了金玉一眼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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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长安 第三章(11)
吃罢饭,西珍对白莲花说:“下午我看红安,你把衣裳洗洗。”白莲花问:“前天不是才把全家的衣裳都洗了?姥姥叫俺蒸馍哩,面都快发好啦。”西珍把红安放在床上,打开柜子挑衣服,“这几件上次没洗净,这件也洗洗吧……”随手把床单揭下来团了团丢在地上。白莲花说:“床单铺了不到一个星期呢。”
  “你家床单多长时间洗一次?”
  白莲花想只有爸和妈的床上有床单,剩下都直接是褥子,便说:“一个月。”西珍轻轻笑说:“人家都说你河南人脏,我还不信哩,你舅说你家的床上有鞋印,去你家从不敢坐。你是个女子娃,要勤快呢,要不将来连个婆家也寻不下。”白莲花涨红了小脸,妗子很少去自己家,金玉舅到家也的确总是站着的。她弯腰拾起一大堆衣裳,西珍叫住白莲花说:“把这泡在盆里,再去你姥姥屋里把衣裳、床单一块儿洗洗。”
  她小声说:“姥姥还让俺蒸馍哩。”妗子轻轻说,晚上再蒸,又不急着吃。
  白莲花好不容易盼着回家过了个年,刚过初十,郝玉兰就说:“莲花,你姥爷让你啥时候去?”她不说话,玉兰小声说:“大年初二你舅回丈母娘家了,你姥爷也没说让你啥时候去呢?”白莲花低着头求道:“妈,求你别让俺去了吧!”她刚说了一句,眼泪就要出来了,赶紧用手背抹去。
  “为啥?”郝玉兰耐心地问。
  “红安都四个多月了,俺实在不想去俺舅家了……他们把俺不当人。”白莲花小声说。
  “谁把你不当人?‘他们’是谁?”郝玉兰有些恼火了。
  “舅和姥爷还可以,姥姥和妗子不停安排俺干活……反正俺不想去了!”
  “好莲花!你是妈的大闺女,最贴妈的心……”没等她说完,白莲花气冲冲打断她:“中了,俺不想当你贴心的大闺女啦!你咋那么害怕俺妗子哩?”
  “妈的工作是人家给找的,咱是外来户,你妗子家有亲戚当头头哩,要不你舅能在钢厂当车间主任?她要是带孩子回娘家了,家就散了!”
  “你心疼她,她倒不心疼我!夜夜起来好几次,天天都得洗一大堆衣服。你瞅,手都脱皮了。”伸出手让她看,脱了皮的地方过了这几天早好了。
  “莲花,你这头也磕了,揖也作了,只差最后一哆嗦了,你倒不干了。再去几个月,俺让你回来!”
  白莲花坚决地说:“不去啦!干脆让俺找工作挣钱吧。——你巴结人家,人家还不让你巴结呢,她说咱脏,还说俺舅都不坐咱的床……她把我当贼防呢,她说发夹不见了,把俺的包袱翻了半天没见着,结果在红苗头上戴着呢。年前回家,俺姥爷给咱的花布包好放在床上,俺刚一出去,她就解开看呢。妈,她怕俺偷她呢。俺不去了。反正不落她喜欢。”郝玉兰呆住了,没想到闺女受的是说不出的委屈,原来以为她是小孩子家偷懒,恨人家让她退学闹意见,现在才知道孩子受了委屈。金玉送白莲花回来时慌慌忙忙,连门没进就要走,原来是心虚啊。玉兰的心里翻江倒海起来,嘴打着哆嗦拉白莲花的手,不防她一下挣开,站起身到外间去了。郝玉兰更觉得没趣了,把床扫帚狠狠摔在地上。
  思来想去,她还是硬劝白莲花去了娘家,临走说再熬几个月,不让她多呆。白莲花大哭一场不听她解释,没等人来接,她穿着姥爷买的红花布衣裳,提着小包袱自己走了。这一次白老四走时给了白莲花两块钱,白西京悄悄跟着送了几条街,白西京小声说:“你干活慢些!把东西都弄坏,把小孩弄哭,她肯定让你早早回来啦——还省你吃她家的饭呢!”
  白莲花呆了呆,笑骂:“你这个滑头,俺可学不来!”
  柒
  长安在郝玉兰家住下,却隔三差五不回来,他说在做活的地方住,郝玉兰让他多回家吃口热乎饭。没木工活时他就去拉坡,晚上再晚他也回来睡。
  火车站口有个大食堂,用的一人多长的大风箱都是老梁头给做的。老梁头去世后,每年长安都去修修风舌头什么的。今年刚立夏,食堂的人就来找长安,让他做六张大桌子和十几张条凳。他一气在食堂干了十几天,眼看十几个桌椅都做好了,只等着细细地打磨好上油漆了。
  

叶落长安 第三章(12)
大活做完了,长安松了一口气,晚上找空回了趟家。天气很热,不少人家在门口露天铺着凉席,男人和孩子们光着脊背睡觉。他想起前几年,黑乎乎的锦华巷里就是这个样子,那时爷爷总是早早要他把席铺在巷子里。长安想起老梁头光秃秃的坟头只有一块木头碑,怕是字也辨不清了吧?他得好好攒钱买石碑呢!
  白东京、白西京在门外的凉席上睡着了,白老四肚子上搭着大蒲扇也仰脸睡着,房门掩着,长安轻轻推门进屋。郝玉兰已经睡了,长安决定不去叫她,明儿一早她还得去菜场呢。但他的肚子却还饿着,就在灶前翻了翻,锅碗都洗得干干净净,什么吃的也没有,放馍的篮子里有两个包谷面馍。长安大喜过望,一手抓出张嘴就咬了一大半。
  “长安哥!你咋老这么晚才回来?你在人家食堂干活为啥不吃过再回来?”白牡丹站在阁楼的木梯子上,看不出她是要上去还是要下来。
  长安赶紧咽下嘴里的馍,笑着说:“是牡丹呀,哥在食堂干活晚了,人家下班门锁了。俺给你爸买的腿疼药送回来,要用黄酒调成糊糊涂腿上哩,你明天给他说咋用,啊?快上阁楼睡吧。”
  白牡丹却不去睡,也不笑,只皱着小眉头盯着长安看,他有点莫名其妙。
  “长安哥,那馍是给俺妈留的……”
  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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