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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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都埋怨是我小时候把亮儿摔傻的。”汉威抿口汤,甜甜的笑靥呈现,灯光下明眸澄澈如水:“我大哥对我说,说我小时候特别顽皮。小亮生下来我很不喜欢他,说是小亮儿几个月大的时候,是我把他从挂吊的摇篮里掀翻摔在了地上摔傻了。”
见玉凝不信,汉威还解释说,“我大哥说,我那时还小,摇篮高,我还是垫了凳子爬上去才摸到摇篮。就使劲摇呀摇的,直到把亮儿从篮子里荡飞出来。我哥说,家里人听了亮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慌忙赶进屋来时,那摇篮还在空中晃荡呢,就知道我那时是怎么使劲了。呵呵~~所以亮儿长大,哥嫌他不聪明,就怪我当年把小亮儿脑子給摔坏了。”
说笑得正开心,不提防汉辰回来了,汉威缩头不语了。
“还有脸讲。”汉辰嗔骂着。
送走岳母,汉辰转身看汉威时,汉威已经彻底松下气,没了笑意,艰难的扶了楼梯往楼上卧室挪去。
汉辰走过他身边,停住了步。
“大哥还有什么训示?”汉威撑了楼梯的护栏立着,没有抬头。杨汉辰伸手捏起汉威的下颌托起来,低沉了声音命令道:“看着我!”
汉威锋眉微挑,水润的星眸同大哥凌厉的目光相对。大哥的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和无可抗拒,汉威的眼神中却是含了屈辱和怨愤。
“你最好别跟我逞口舌之俐,再让我抓到了把柄,小心把你的舌头剁下来。”话音里,汉威知道大哥在震慑他以后行事规矩些。
“怎么能給小弟打这种针剂?”汉辰震怒的质问。
玉凝讪讪的迟疑说:“我也不过才知道,怕是小弟实在疼得难捱了才出此下策。”
“不行!当年子卿就是打了这些西洋大夫的什么镇定针,一发的不可控制,直到沾上了毒瘾,花了多大的周折才戒掉。”汉辰痛心的说:“你哪里是心疼他,这是害他。挨了打哪里有个不疼的,疼才让他长教训,知耻而后勇。”
玉凝无奈的叹息说:“我这就去答复斯诺大夫,还是看有没别的办法。”
夜晚,伤口出奇的疼痛难忍,汉威有些手足无措了。白天不曾有的难过,他侧身、躬身、趴了、起来,无论如何,伤口就象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或是有人在用钝刀一刀刀的割拉着他的肉,头也晕得胀痛不堪。随身的副官小黑子进来问汉威是不是去请大夫再来,被汉威制止了。因为汉威知道,深更半夜的一闹,大哥肯定会怪他多事,再被他训斥一番闹得沸沸扬扬也不值得,本来就是个没脸的事儿。汉威强忍了痛对小黑说好些了,让他出去休息,不叫他别进来打扰。
夜太漫长难熬了,汉威满脸的汗水泪水,他盼望着天快亮,他就可以去找斯诺过来再给他打一针,让他安心的睡去。他迫使自己去分散注意力,不去想身上的伤痛,可根本就不可能。汉威用头轻撞着床栏,这样能让自己的痛苦分散些,“砰~~砰~~~砰砰~~~~”,汉威机械的把头撞到护栏上,一下一下,伤口让他痛不欲生。汉威啜泣的哭出声来,又极力的强忍悲声,他的头撞向护栏一下又一下想转移疼痛,终于他精疲力竭了,松开护栏的时候,翻落在了床下再也起不来。
第7
“混蛋,别碰我!~~放手~~放开我~~” 汉辰终于听出小弟呢喃的话语。
正在搂抱着小弟灌药的汉辰停住了手,愠怒浮上脸颊。
“明瀚,他在说胡话,你别认真。”玉凝也不知道小弟此刻的话是清醒还是糊涂。
“帮我按住他,还是先把药灌进去。”汉辰托着小弟滚烫的头,退烧针打了也不见些好转,斯诺大夫也显得有些黔驴技穷了。
小弟干呛了几声,药水顺了脸颊全流了出来。
“明瀚,换个办法吧,我看,不行。”玉凝说,实在不忍再看小弟那憔悴痛苦的面颊。
“别~别碰我!”小弟费力的摇摆着头挣扎着,眼泪刷刷的落下,不知道是不想吃药在耍脾气,还是根本不曾苏醒,还沉沦在黑暗的世界里。
“威儿,醒醒,说什么呢?”汉辰拍拍他滚烫的脸。
发紫的薄唇蠕动一下,汉辰试图去听懂小弟蠕喏的话语:“别~别过来,放开我。”
“发烧说胡话呢。”汉辰无奈的说,正要把小弟放下,猛然小弟拼命挣扎了大声的哭喊着:“松手!别碰我!混蛋!我不是~~我不是~~,”汉辰诧异,压紧了小弟安慰说:”小弟,小弟,安静些。”,又忙抓过小弟挣扎间脱落的被单重新搭回他腰间掖好。
“小弟,小弟,怎么了?”汉辰哄慰着,眼前的小弟似乎还是那个十多岁偎依在他怀里耍赖的孩子。
“松手,别碰我,我不是~我不是~~~不是小弟。别动我,”小弟哭着挺拗着,汉辰不知道他身带重伤还哪里来得这么大的气力,大声哭喊起来:“放手呀,桃李巷有得是“小官儿”,你别缠我。”
汉威无助绝望的哭闹,玉凝听得一阵脸红,她同丈夫诧异的对视片刻,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玉凝拿了那张报导汉威在舞会闹事的《龙城日报》喊了丈夫来到厅里。
汉辰听得眉头紧蹙,羞愤的责怪说:“早对你讲过,以后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子少带威儿去。传出去多丢脸。”
玉凝恍然大悟说:“我说小弟那晚发的什么疯,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出个究竟。”
汉威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伤口没了先时的难熬的疼痛,但还是隐约地抽搐。朦胧中他听到大哥跟玉凝姐低声的对话声。
“你现在知道心疼啦?好在发现得早,斯诺说;要是再晚些怕真的危险呢。”玉凝嫂子娇柔嗔怪的声音。
“斯大夫还交代什么了?如今烧是退了。”大哥的声音很低沉。
“还说什么,他帮你收拾小弟的伤口不是一次两次了。就是他很看不惯你管教小弟的方式。”玉凝顿了顿说:“话说回来小弟也一天天的大了,经常跟你出头露脸的,这总被你动不动就扒了裤子的家法伺候,传出去也不好听。”
大哥并没作声,很久才喃喃的应了句:“我小时候,爹就跟我讲,杨家的男人都是黄荆棒下教出来的。”
第二天,大哥又因公事出了远门,汉威愈发的肆无忌惮了。胸中的怨气,加之伤口的疼痛,屋外连绵的暴雨倾盆,阴沉的天色和哗哗的雨声,闹得他不时心烦意乱的大发脾气。 但每天晚上看到文静怯懦的小亮凑到他床边一言不发的呆望着他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无限安慰。
汉威也借机训示了小亮几次,学堂里闹学运是闹不出什么结果,就是想闹,也等上了大学有些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眼界后再说。
汉威猜想,小亮父子不亲近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亮儿从小就没在他父亲身边长大的缘故。先是娴如嫂嫂在世的时候,体弱多病的小亮就一直在母亲身边不离左右;等到娴如嫂嫂去世了,因为娶了玉凝姐当嫂子,小亮就在泉州的外公外婆身边读书。直到去年,大哥不象以往那样南征北战的忙碌了,才把小亮接到了身边。
汉威倒是从讲武堂出来后,就跟了大哥身边鞍前马后从没走开过。虽然大哥每次打他手都很重,但他知道大哥是最疼他不过的。自小就没少挨大哥的打,但是打得这么凶狠的时候毕竟少有。
一周多过去了,汉威能下地挪动了,可是雨还不见停。
虽然大哥不在家,家中下人供着小祖宗般依顺着他的各种无理取闹,但家里没了大哥还是显得冷清了许多。
晚上吃过饭,小亮回房间去解了个大手,就匆匆的跑来找小叔汉威去结束那盘饭前激战在关键阶段的围棋。小亮算过,如果小叔挂角的那个子真是个破绽,那他肯定能赢了今天这局,就可以让小叔答应请他去天玉大戏园去看他向往已久的那出文明戏《红颜泪》了。
这戏从演出以来就特轰动,很多同学都看了好几场了。据说戏是演一个被父母卖给封建家庭的老头子做小老婆的貌美如花的女生的悲惨经历,和她如何受虐并被丧心病狂的老爷子用家法活活打死的。演那个女生的演员是同校女高的校花肖婷婷,这是他唯一倾心过的一个女孩子。肖婷婷几次都约他去看自己演戏,但父亲晚上不许他出门的家规,他一直没能找到机会看这个戏。
带上房门才来到楼廊,小亮吃了一惊,小叔一身整肃的戎装正带了副官小黑子胡毅跟继母在楼梯上对话。
“小弟你就消停一下吧,崇参谋有他的盘算,毕竟你哥走的时候把政务交给他打理。”继母玉凝脸上带了耽心和为难。
“姐你别拦我了,去晚了要尸横遍野的。”小亮见小叔推开了继母径直下了楼,继母扶了楼栏对他背影喊道:“你就可了性子的去闯祸吧,等你哥回来看你怎么办!”
小亮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每次小叔只要一换上军装,立刻就雄姿英发的有如换了人一般,眉宇间透出的英气逼人,说话办事沉稳果断不说,也没了在家中的懒散的少爷脾气。
小亮听了继母焦虑的不知道跟谁在打电话诉苦的内容才知道,原来几天的大雨,山洪冲下来了,河道的堤被冲开了口子。城里地势低,洪水破堤而入,紧接了就会有淹城的危险。虽然几日来也抓了壮丁运沙子装麻袋的去抬高堤防,可是毕竟洪水凶猛。尤其是离城最近的宋庄的那段堤已经开了口,那里虽然住的人少,可囤积了无数的军粮和马料,而且还有很多富商的仓库庄园,如今更是岌岌可危。
负责防务的是父亲的参谋长崇绩民,崇绩民的意思是在宋庄河道的前一段,黄村到渔户营间刨开大堤泄洪,那个地带是有名的流民营,住的都是逃难来的穷百姓,还有些世代耕作的村民。如果炸堤,这些人是都难逃活命的。小叔杨汉威就是听说了这个事情,才火急火燎的要赶去调兵阻拦。小亮在学校就听同学们议论过防洪的事,还有不少人罢课去帮了去修堤呢。看了屋外的闪电奔雷和瓢泼的暴雨,小亮也不由耽心起来。毕竟小叔有伤在身,万一阿爸回来恼了怎么办?
大堤被加固成功已经是第四日的凌晨,几个昼夜军民们的拼死奋战,大堤已经是安然无恙了。
汉威则在军民成功的喜悦欢呼声中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瘫倒在了泥水里。
小黑子胡毅当时只觉得汉威紧握他这个“拐杖”的手渐渐的松了下去,所幸小黑子眼疾手快,才把险些跌进湍流的河里的汉威一把拉住,没让他去见龙王。小黑子冒着倾盆大雨把汉威小爷从泥泞的堤坝上一步步背了下去,当时那个壮观而催人泪下的场面让小黑子永世难忘,闻讯而来的人群涌过来,但都自觉的闪开条小路,目送他们离去。堤坝上除去了汉威自己辖属的官兵,连征调来的别的编制的官兵也都肃然起敬地行军礼目送杨汉威离开。
抗洪救堤的一幕幕让小黑子想起来就不由得心潮澎湃。几次大堤危险难保的时候,杨汉威亲自冲上堤喊着号子指挥和鼓励大家抗洪的。小黑子记得他当时吓得失魂落魄的哭了求他不要上去,被他那夺人的目光射得不敢再多话。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