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将军传-古代江湖日常-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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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的唯一方法是先等对方露出破绽,然而对方如此沉着,不肯轻易上当,情势着实险恶。
但是不能被困在这里,阿兄不在这里,必然在别处,她还未找到他……
刘苏目中光芒大盛,挺剑攻向一人。列阵十人各持箜篌、琵琶、筚篥、铃鼓等不同兵器,攻击效果各不相同。
然而阵法重在配合,攻其一人,其余人必来援救,因此她每挥出一剑,便要承受九人的攻击,在剑光刀影中辗转腾挪地分外艰难。
然而在打斗中,她的心境从未有过的清明。
“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有我之境,以我御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御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有我之境,由由动之静时得之;无我之境,人唯于静中得之。”
这是她所习内功“风月情浓”的总章。
自习武始,她便丝毫不肯放松对身体、内力甚至知觉的控制权,必要是每一分真气运行皆处于控制之下,每做一事,亦必要全盘掌控。
是以当日浮戏山师门中,师父曾道是:“你天分不低,不日可达有我之境,然而若是朝乾夕惕,终日思虑如此,到底领略不了武道至高境界。”
才目睹了那个像极了羁言的人的死亡,心旌动摇;此时又陷在阵法中,她对自己的生命没有了把握,却似乎初窥“无我之境”的门径——连“我”都没有了,“你们”又何来攻击目标?
心境改换,便是极致的“静”,在阵中顿时游刃有余起来。凌厉的琵琶,灵动的筚篥,朴拙的铃鼓,无孔不入的箜篌,均被她一一滑开。各人重又静立不动。
一时形势又微妙起来,众人虽静止如木雕泥塑一般,却个个真气鼓荡,肌肉高度紧张,只要稍有异动,便可以最快的速度加入战阵。
刘苏左手又动,一蓬乌光打出,在半空中爆开成更为细碎的光点。
对方识得这暴雨梨花针的厉害,若是躲避,必被她逃脱,只得硬接。不料那些细碎的钢针甫一接触对方兵器,便叮叮当当粘连在上面,甩之不脱。
对方一时大惊,沾了最多的三人兵器互碰,欲借真气相接之力震落这些古怪的暗器。真气相碰,细针猛然爆裂开来,在黑夜中依然清晰可辨的荧绿烟雾四散溢开。
烟雾有毒!避开!这是列阵之人的第一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刘苏已投身烟雾中,自那里打开阵法缺口,冲了出去。列阵几人疾追不舍,仗着熟悉地形,一时在她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眼见对方追上,刘苏忽地回身,扑向胡姬潋滟献舞那座厅堂。
观舞之人早已散尽,厅堂中却依旧灯火通明,香雾缭绕。白衣胡姬赤脚站在舞毯上,不知所措地看向刘苏。
刘苏一把拉过潋滟,含青剑抵着她光洁优美的脖颈,看向追来的十个形状各异的人。见对方有所忌惮,她知晓自己推测不错,轻声道:“还要打么?”
☆、第59章 故人心
列阵十人恐伤及她手中人质,踌躇不前。
却见白衣胡姬挥挥手道:“不打了,都坐吧。”那十人便各自寻座位坐下,仍旧呈包围之势,将厅堂围得密不透风。
刘苏将含青剑回鞘,手却不肯有一刻放松,拉着潋滟以亲密之极的姿态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旁。“都是你安排的?”
不等潋滟回答,她自言自语一般,“是了,含青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李诞是你的人,这庄园是你的产业……我原以为你是受人指使才选了含青剑,却忘了你也可以自己做出选择。那么——你是为了什么?”
潋滟微微一笑,先前观舞之时,刘苏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可能出现的含青剑上,之后又被黑袍人牵着注意力,此时才第一次细看她容貌,潋滟容色几可与卫夫人相媲美。
“你我为的不都是这含青剑的主人?”
刘苏心想,莫非越是美丽的人便越危险么?她遇到的美人,先是卫夫人,后有浮戏山主,都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角色。如今又有了一个潋滟,心狠手辣丝毫不亚于前二人。
潋滟也是为了羁言……刘苏不知羁言是否接到过与西域有关的任务,想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便轻轻叹气,阿兄,你的对手还真不少啊。
叹气归叹气,刘苏正视着潋滟,“落雁失踪已久,”她用了这个代号,以避免说起这件事时巨大的悲痛,但仍是竭力控制自己才能保持表面的平静。
“你们的纠葛,我不管。含青剑,我带走。”对方并不知她与羁言的确切关系,这样的条件虽然说不上令对方满意,至少可以商议。
潋滟温柔微笑,“你走,含青留下。”
刘苏沉下脸:“想留剑,你可以再试试。”被她控制着命门还敢提出这样的条件,这胡姬——不,她的身份绝不是胡姬那样简单——潋滟的胆量非同一般,这些乐工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控制的。
潋滟静静看她片刻,丹唇轻启:“你也可以试试。”她不通武艺,敢于在此等着刘苏,自是有恃无恐。
刘苏试运真气,倏忽变了脸色:“迷香!”厅堂中的甜香并非先前舞蹈时残余的熏香,而是为她特意准备的。
潋滟笑颜如花,轻轻拉开刘苏紧扣在她腕子上的手,“你这会子也该没有力气了,可千万要乖乖的,莫惹我生气。”
刘苏提不起力气来,只得坐在胡凳上瞪她,且看她下一步如何做。
列阵十人中走出一使琴的中年妇人,道是:“殿下,照旧例处理么?”潋滟点点头,似是倦极,以手支颐,淡淡瞧着比先前那些人都难以对付的汉人姑娘。
汉人姑娘客气问:“你已处理过许多人了么?”脸色已然不好看。
潋滟道:“你莫怕,看在你适才不曾为难我的份上,我自不会让你受太多苦楚。”
转向那中年妇人道,“阿琴,给她个痛快的。”
刘苏不禁苦笑,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皆出自潋滟设计,她口口声声不会让自己受苦,却是要快快取了自己性命。
她无辜地眨眨眼,“我不想死。我没杀你,你也不当杀我。”
潋滟怔了一怔,笑道:“都这会子了,你倒还与我说笑。你着实不比旁人可厌,罢罢,我便告诉你实话:若是单为了我,我非但不能杀你,反而应该谢你才是。可是,你来金城为的是甚么?”
她并非问刘苏,因此不待回答便接口道:“落雁是我旧识,他人虽死了,麻烦却还不少。少不得我一一替他打发掉。”
☆、第60章 死不了
谁说他死了?!
刘苏先是怒,然后才醒悟——自己与这位潋滟“殿下”,似乎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对方的意图。
故人……如此说来,潋滟并非敌人,设这圈套也只是为了替阿兄除掉敌手?
她遇到了太多心存险恶之人,几乎以为,只要关联到阿兄,就不会有人怀有善意。
刘苏想了一想,又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含青剑?”
潋滟黯然道:“原是落雁身亡后,我派人自江南寻访来的。”
又莞尔一笑,“这些话拖延不了多久,你还是乖乖去罢。我会按着你们汉人的规矩,在黄泉路上替你多多烧埋些家当。”便示意阿琴动手。
“黄泉路上的家当,你且留着自己享用罢!”话音未落,刘苏身形忽动,游鱼一般滑出厅堂,回过身来警惕着厅堂中人。
“教你个乖,并非所有的迷药都会起作用。这世上,有人是不怕迷药的。”
她再不停留,兔起鹘落几下,已出了五泉坊庄园大门,沿着大河岸边一线灯火,往皋兰邸店去了。
潋滟在后止住众人不必追,“她必会再来。”
纵然迷药不起作用,含青剑也被她得了去,但无论是敌是友都不会仅仅满足于一柄剑。
落雁,刘羁言,他还干连着更多的秘密。
皋兰邸店里,李诞早已趁乱回到后院,却被安依依堵了个正着。安依依双手叉腰,娇蛮道:“去哪里鬼混了?”
李诞腆着脸,“去看灯了——我约你与我同去了,偏你不去,又要拘着我么?”
安依依冷笑一声,“早知道你不去好地方!带着汉人姑娘逛楼子,亏你想得出来!看灯?谁家看灯是用衣裳看的,一身的脂粉气,一里外都能闻得到!”
李诞头痛不已,连忙赌咒发誓自己不曾做出对不起她的丑事来,不过是那汉人姑娘想看新鲜,他才带她去了五泉坊而已。
想来……那姑娘此刻已是凶多吉少了罢,主人交来的任务,又少了一件。
安依依已被他的话带偏了:“汉人姑娘都爱逛楼子么?”
李诞正自出神,不提防点了头,待回过味来,直想将自己脑袋摘下来蹴鞠:“这汉人姑娘不是好人,你莫要学她!”
他先时总教导安依依要多学学汉人姑娘温柔娴静,争耐金城民风剽悍,汉人妇女亦崇尚武力,哪有温柔的模板给安依依做榜样?他便用言语描摹出中原汉女的妙处来,令安依依也无限神往。
谁知第一个见着的从中原来的汉人女子,竟是这般不拘小节?若是安依依学了刘苏的样子,李诞深恐自己下半辈子的安逸都要陪进去了,因此慌忙打叠起千般言语,必要使安依依忘了刘苏的做派,仍如旧日一般才好。
只听一个清泠泠的女声道:“中原女子平日里头都是不逛楼子的,我们更爱打骂丈夫。你若想学,我教你。”
刘苏已负手立在后院葡桃架上问李诞,“我的马呢?”
李诞退后一步,神情便如见了鬼一般,“你……”
“是,我还活着呢,一时半刻且死不了。”
☆、第61章 通灵犀
若不是因着“优释昙”余毒未解,师门浮戏山的解药混着优释昙的药性,使迷药在她身上难奏全功,此刻她已是阿琴手下亡魂了罢。
却不知为什么,对李诞并无痛恨——大约,是因为他待安依依很好罢。而安依依,总有几分像从前的她自己,那样有人宠着的姑娘,她不忍剥夺她的幸福。
刘苏知道被人剥夺幸福的滋味有多痛苦。
黑马在马厩内安心吃着草,不时喷个响鼻。
安依依鄙夷道:“李诞太过分!你若死了,马就是他的!”她只当是李诞贪心人家的好马,倒没去想刘苏为何会死掉。
他要我死,小半是因为潋滟,大半却是怕我对你不利。可我为何要不利于你?我只是羡慕你仍旧天真快活而已。
“想去中原么?”刘苏坏心眼地发问,诱导着安依依,“中原有金鱼,有燕子,有杨柳,还有很多温柔的美男子。”
“!”安依依双目亮晶晶,悠然神往。
李诞大惊,他辛辛苦苦养了十多年的小媳妇,就要被这个汉人姑娘拐跑了!
慌忙拉着安依依回到房中,不敢让她再去答理那汉人姑娘。如今她只是开玩笑,若是惹急了,想起自己引她入圈套的事情,天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次日刘苏手书一封,请李诞送去五泉坊。半日后李诞带来回信,老老实实窝在皋兰邸店后院里,连逗安依依的心思都歇了。
刘苏只是对着含青剑发呆,并无他事。
黄昏时分,幂离遮面的胡姬带随从十部乐来到皋兰邸店,李诞跪地迎接,安依依大为惊诧。
要知此时中原盛行跽坐之风,跪地互相行礼致意是常态,跪地之人并不低人一等。然而在胡人以鞠躬为礼,唯有奴隶才会对主人行跪拜之礼,以示身份低贱。
潋滟扫李诞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