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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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魏帮主有没有到过这大海的尽头？”

　　　　“……没有。”

　　　　“那么魏帮主到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魏某到过西洋的巴罗国。”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听他在这里扯这些没用的，沈宇有些焦虑，魏瞎子倒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很认真的想了下：“一个很奇怪的国家，到处都是水，人们的交通工具是小船，房子很多都是在水中泡着的。那里人的头发颜色也和咱们不一样，有些类似于鬼怪杂谈中的罗刹。”

　　　　“听起来怪有意思的，那里有什么特产？”

　　　　“一种类似于琉璃的珠宝，说是制作出来的，那里卖的虽贵，却也还好，拿回来，起码有三十倍的利润，只可惜往来一趟太过麻烦。”

　　　　杨毅挑了下眉，继续问那里的风土人情，魏瞎子倒也是好性子，无论他问什么，都尽力的回答，有的他一时想不起来，就会停停再说，两人就这么一个问一个说，那边亲兵已经把营地扎好，饭食也做了出来。

　　　　“看我，只缠着魏帮主问新奇了，倒忽略了时间。”

　　　　“你也知道！”

　　　　沈宇终于能够插上了话，顿时忍无可忍的说了出来，魏瞎子皱了下眉，斥责了一声，又向杨毅道歉，杨毅笑着歪了歪头：“沈先生……可是饿了？”

　　　　沈宇顿时气的七窍冒烟，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说他是个吃货吗？他刚要再说什么，杨毅又道：“上次沈先生来去匆忙，我招待不周，好在这次却能弥补，我巨岗别的吃食一般，烧烤上却是有独到之处的，沈先生可以试试。”

　　　　沈宇一听，又要跳起，但这次不等他张口，魏瞎子就道：“那一会儿，魏某却要尝尝了！”

　　　　真的来说，烧烤没什么出奇的，若真的要细分，可能食物的新鲜程度，入刀程度都有影响，不过那就属于美食家品尝的范畴了，一般人其实很难分出，这块肉是辰时的还是巳时的，也分不出两片菜错个一毫米有什么区别。所以烧烤更多的还是看腌制和酱料，这上面，杨毅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她不见得能找到更多的调料，可是她总比别人更清楚，有的东西要怎么用。

　　　　他们来之前就准备了吃饭，这次又是近海游，不需要带什么货物，也不需要停留太长时间，所以食物上自可以优容一些，他们这边的烤肉是早上就腌制在那里的，这时候一经上架烧烤，还没熟透香气就出来了，魏瞎子在这个时候自然是毫不吝啬的赞扬，郑玄也跟着夸奖，沈宇愤愤的，想要赌气不吃，后来一想，又何必便宜了杨毅，因此吃的比平时倒多吃了一些。

　　　　吃了一些东西，说了一些吃食上的话，杨毅道：“杨某小时候就有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那就是，想看看这天地到底有多大，想知道，这世界是否有尽头，而尽头那边，又有什么。就算我自己走不到，也想有人能帮我走到，魏帮主刚才问杨某想要什么，这就是杨某的答案了，杨某想要一支，能走到世界尽头的船队。”

　　　　魏瞎子沉默了片刻：“杨大人的心很大。”

　　　　杨毅笑了起来：“当然，杨某也是很有耐心的，这支船队并不需要马上就有，只要杨某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会存在就好了。”

　　　　魏瞎子看着他，杨毅道：“杨某不是道士和尚不知道未来的变化，但是有些事情，杨某觉得，还是能总结出来的，贼军贼军，就算是贼，早晚也要成军的，若不走入正途……”

　　　　郑玄在旁边插口：“杨大人是想招安我们吗？”

　　　　沈宇冷笑了两声，杨毅只当没有听到，连看也没有看到，只是道：“不是招安，是组建。却越，会是一个新的岛国，而这个岛国，我想白龙帮是不会下手了吧。”

　　　　郑玄说不出话了，他们要把那地方当成大后方，自然不可能去抢，也没办法抢，在把那地方打下后，上面的，不是他们自己过去的弟兄，就是杨毅这边的巨岗子民，抢谁？那些连个完整衣服都找不出来的却越人吗？说不定那时候他们已经成了两方的奴隶了！

　　　　既然不是海贼了，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海军？想到这个词郑玄有点怪异的感觉，但又突然的觉得，这说不定，却是白龙帮最好的出路了。就像杨毅所说的，没有永远存在的贼，当贼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须转白，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灭亡，就算没有外人攻打，他们也会从内部灭亡，他们前面，有太多的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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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　（下）
　　　　第一百零三章日落　（下）

　　　　太阳和月亮交替出现，若说这个世界可以荡平黑暗势力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永远从事黑道，那就需要极大的运气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技术再高超，势力再庞大，也只是一时的。

　　　　白龙帮算是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的，首先，大赵对海军这一块不是很重视，其次，目前大赵对于周围的国家还是属于输入状态，而周围的国家无论是否承认了，其实环境人文都是受大赵的影响的，这也造成了海贸的繁盛，也就因此，白龙帮能够蓬勃发展。

　　　　魏瞎子是有能力的，他的上代也是有手腕的，所以能够荡平其他的海盗成为一家独大，发展到现在，白龙帮已经有上等船两艘，中等船八艘，船员海盗上万，核心兄弟也有三千，若再加上家属或者边缘有关系的人的话，已有两三万人口了。

　　　　这个数目，放到陆地上，不算什么，但在大海上，已经可以说是个巨无霸了，毕竟这是扎扎实实的上万人，他们没有稳固的后勤，没有稳定的基地，抢来的金银财宝放在一边先切不谈，吃喝拉撒这都需要去交换。

　　　　而在大海上，食物和饮水从来都是问题，魏瞎子坐在这样的位置上，比任何人都了解其中的难度，否则他也不会主动派人到巨岗去商谈了。

　　　　这是到尽头了……

　　　　魏瞎子心中明白，再发展能不能？扩充人数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再之后呢？就算他们有办法解决粮食饮水这些生活上的问题，管理呢？海盗都是桀骜不驯的，要他们老实，需要强大的武力，需要有人镇压，自然，他也可以讲规矩，但那只是最简单的规矩，若是管得太严，手下人就算碍于他的威势服从了，也会心中别扭，天长日久的积累，难免不会有别的想法。

　　　　当然，他也可以施展雷霆手段，去芜存菁，可是，他要给手下人什么样的奔头？在一般的军队中，一个士兵做的好，可以成为伍长，之后是队长、营长、将军，朝廷有一套系统的升职道路在前面放着，虽然大多数人都爬不到什么高位，却有一个希望，而他这里呢？

　　　　自然他这里也是可以有小队长、大队长、船长这些层次，可不管他把层次分的再细，再有推进力，他们也还是偏门！是偏门，就注定不能光明正大，是偏门，就注定不能封妻荫子。^^

　　　　魏瞎子并不懂心理学，但是他知道，上了船的人会比较暴躁，会更要一个痛快。他们中，像郑玄这样的书生算是比较能耐得住性子的，但就算是他，也和当初大不一样了。

　　　　这当然有他为了让自己融进这个群体所作出的改变，可是他也知道，郑玄，这算是绝了一生的梦想。上了船，他再不能考举人考进士，再不能做官，甚至，再不能入族谱！

　　　　这些，都令郑玄改变，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像其他海盗那样有了钱就胡天海地吃喝玩乐找女人，但他再也不会是那个能耐着性子在家读十多年的书，然后怀着梦想去赶考的文人了。

　　　　上了船的人，会变得急功近利。在长时间的在海上漂泊了之后，他们更渴望的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一些什么。

　　　　他是从小就在海上长大的，当年又专门到陆地上去磨练过自己的心志，对这些是最清楚的了。

　　　　“杨大人的心很大。”

　　　　他再一次重复这句话，如果说刚才只是感叹的话，那这时候已经是带着叹服了。

　　　　“杨某只是有这么一点小心思，是否能成功，还要看魏帮主是否相帮了。”

　　　　“杨大人想要魏某……怎么相帮呢？”

　　　　他这话一出，就和郑玄沈宇一样，盯着杨毅，他的目光在先前一直是平和的，在这一刻，却突然转变成了狠厉，如同翱翔于天空的巨鹰，盯着自己的猎物，仿佛下一刻就会梦的降落，将猎物抓住撕裂。

　　　　若是过去，杨毅就算心志坚定，也不免要在这种目光里退却，但她现在也可以说是血染出来的，魏瞎子这种目光就算可怕，也吓不住她。当然她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一句说不好，不仅前功尽弃，还有可能令两家成仇。

　　　　不过这些，她在来之前就有准备，所以当下就笑道：“杨某在海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所以想请魏帮主帮忙练出这么一支队伍。”

　　　　这话一出，白龙帮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由魏瞎子帮着练，那也就是说这支队伍是有他们说了算，就算是收编招安，他们也掌握着莫大的权利。

　　　　“既然杨大人看得起魏某，那魏某就尽力一试了。”

　　　　魏瞎子说着举起了杯，杨毅也拿起了酒杯，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这句话就是把大方针定下了，再下面就是各处细节了，这自然还是一个复杂的纠结的过程，不过两边都有这个耐心来完成。

　　　　其后，两方在这个岛上停留了三日，两方的文人文书订立协议互相扯皮，吵的面红耳赤，在这方面，白龙帮的嗓门、理论都是是占有压倒优势的，嗓门是不用说了，理论方面，白龙帮这边也有像郑玄这样参加过科举，拿到过功名的，这次魏瞎子特意挑了几个出来，就是为了眼前。这种十多年的功力，巨岗这边是比不上的，这里文风本来就不鼎盛，一个县里也找不出几个秀才，难得的几个，不是在那场战斗中死了，就是后来跑了。县城中还有几个本来的文官倒是没跑，但杨毅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用他们。

　　　　所以杨毅这次带来的还是像张三娃这样自己培养出来的。这些人，有的不过是在这三年里才开始认字，有的就算好些，也不过是像牛洪乐那样的，若要比典籍口才，那是没法说的。不过他们这些年做事都是走条例，现在无论白龙帮的人说什么，他们就一条一条按照条例走，一句一句慢慢的分析，直把郑玄等人气的后仰也无可奈何。

　　　　而不管两边的人怎么吵，魏瞎子和杨毅之间都是平和融洽的，他们一起钓钓鱼，一起看看日出，有时候，还一起过过招。两人都是“气”这一层次的，倒是还能说的上话，不过魏瞎子在这方面浸淫的时间更长，更雄厚，所以在实力上还是比杨毅更胜一筹的，而杨毅因为在现代没少看武侠、修真类的小说，所以间或的也能冒出一两句奇思妙语。

　　　　应该说人类的想象力果然是最强大的，虽然现在那些写武侠小说的十个也没一个是练家子的，但他们总结出来的道理还是有用的，像什么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招一式皆在顺其自然这样的话，放到现代估计只会惹来一些揶揄的嘲笑，但在这个有着真实内力的世界，倒不是没有启发作用的，杨毅自己没事琢磨，有时也能得到一些益处，此时说给魏瞎子听更是效果加倍。

　　　　这些话放在她这里也不觉得是什么，在魏瞎子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