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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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垒玉浮云
天色依旧昏暗，垒玉山上唯一可见的只有大诸城的灯光。隐隐约约中还能够分辨出幽泉与修川的面容。前者岿然不动如岩石，后者杀气凛然似恶鬼。
修川双掌蕴含两道浑厚的内劲，外溢的内力铺天满地如咆哮的海浪席卷而至，刹那之间已欺身逼近，内力庞大的攻击范围，封死了幽泉所有的变招。这一招说来也是平淡无奇，不过是普通的抢攻而已。但是在修川的发动之下，气势着实骇人。数十年苦修的功力，修川一出手便是杀招。
幽泉要么正面上前硬接，要么后退避开——他身后是垒玉山的百丈悬崖。
遣心无情诀第一修炼的要义便是无情，修川在此道已是炉火纯青，堪称一代宗师。对敌之时，手不留情，也是理所应当。
幽泉双掌凝气，左手冰蓝，右手紫红。在黑夜里看来就像是异瞳的怪兽，盯着扑面而来的另一头野兽。幽泉凝气近乎是不需要时间的。心念所至，周身气脉便随之而动，手中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两股强大的内力气流，难怪他不急于应对修川的杀招，也是有恃无恐。延龙云调动内力尚需一定时间，虽然不过是几个呼吸，时间也不长。但是幽泉瞬间便凝气完成，外人看来不过是先后之别，可是武道一途，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光凭凝气快慢足以知道武功高低，而在性命相搏之时，往往可决生死。从这一点上看，幽泉的武功不知要比延龙云强上多少倍。
幽泉两掌中内力合为一处，冰蓝和紫红两股内息融为一道，明亮的光芒让凉亭方圆三丈之内亮如白昼。修川遣心诀的雄厚的内力正面攻到，幽泉双手携带着炎凉咒正面迎击。两股巨力相撞之下竟然爆炸出一道澎湃的气浪，四周草木为之一振，不少树叶被内力直接震落，下起了一阵叶雨。树林中的宿鸟纷纷惊起，四散而逃，没一会儿便逃得难觅踪迹。
修川的身形被幽泉震退几步，本来以他的修为应该不至如此，但是招式上幽泉后发制人，形势上幽泉有进无退，可以说是破釜沉舟，除了背水一战之外别无他法。所以修川身为前辈还是被幽泉反制。
而幽泉这边左手也在轻微的颤抖，可想而知刚才的一击他的确耗费了很多内力。这一回合，表面上他虽然击退了修川，实则没有占到一分便宜。他自己也没想到，一出手修川便使出内力如此强大的攻击，连试探都免了。不知道是修川太过相信自己的修为，还是低估了他的实力。无论如何，他的处境也是不妙。
幽泉的呼吸浊重了不少，任何高手使出近乎全力的一击身体状况都会陷入一段虚弱，需要稍微调息恢复。修川的呼吸要比幽泉轻不少，看来他的情况更好一些。一时之间，两人都静立不动一边提防对方，一边暗自调息。
夜，死寂得如两军激战之后的战场。
一阵急促的晚风拂过，吹动修川的斗篷和幽泉的长袍，发出簌簌的抖动声。带走两人的微微呼吸。
幽泉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垒玉山方圆十里之内，同时又拒绝了幽魂卫的保护、紫罡星的跟随。相信垒玉山的确除了修川和幽泉之外是不存在什么活人的。没有人会来垒玉山，这一点幽泉和修川都很清楚。
所以修川只全力防备幽泉，幽泉十二分的精神警惕修川。
这阵晚风的确很急。
还夹杂着一缕细微的破空声！
垒玉山还有一个人，现在发动了袭击！
王斯很不喜欢这样的晚上，既无月亮，也没有星星。黑暗的夜里总是涌动着令人不安的因素。比如，潜入大诸城的外族的间谍会趁着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活动。行贿的人也能悄悄地带着礼品拜访某些贪赃枉法的官员。
他用朱笔批改完丽水的将领汇报军需的奏章之后，便把它放到右边那一堆，这是已经批改完毕的奏章。在他的左手边还有一小堆等待着处理。王斯伸了一个懒腰，这是今天最后一批了，忙了两个时辰，终于要处理完了。
幽泉半年闭关，半年处理政事。还好现在是处理政事的半年，比较重大的政事可以由国主决定。如此王斯能清闲一些，不过一些琐碎的事物还是要劳烦他这个政务院首司。等到幽泉闭关之后，他在那半年里忙的是昏天黑地。
坐在窗前批改奏章是他的习惯，因为可以看到庭院之中的景色，累了就朝外面望望花草树木，听听风吟鸟唱。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王斯也不知道自从被幽泉任命为政务院首司以来到底过去了多少年。只知道那是一段被奏章掩埋的岁月，在最初的几年他经常在吃饭的时候碰到送奏章的差隶抬着一大箱的奏章来到他面前。王斯不得不把嘴里的饭菜吐出来，赶紧去批改。一而再，再而三地来了几次，以至于王斯看到奏章就想吐。
不过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在朝堂之上，他是最受幽泉信任的大臣，也是在政务上不可替代的肱骨之臣。（不然，幽泉也不可能将政事放心地交给他。）地位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幽泉闭关期间，他就是鬼域的实际统治者。
王斯随意拿过了一本奏章，看到这一本是紫色的封皮，上面一朵妖冶的连心花异常醒目。他心中掠过候鸟般的惊讶，拿着奏章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鬼域上报的奏章为了方便批阅，是按照封皮的颜色不同来区别部门的，每一个部门都要遵循这个规定，为了防止奏章被假冒、伪造，封皮上还有部门独有的标识。黑色封皮上绣着的一只恶鬼的是幽魂卫，红色封皮上画着一个猛兽的是将军省，蓝色封皮上的是盾牌代表的部门大造监，紫色封皮上盛开的连心花则是来自紫罡星。
王斯当然知道紫罡星是比幽魂卫还重要的国主亲随，平时连影子都见不到。虽然他们也有上报奏章的资格，并且在封皮上幽泉给予了他们象征高贵的紫色，但是好像这群人一点也不买账。自创立奏章封皮制度以来，王斯压根没见过紫色封皮的奏章。
王斯心里惊讶过后接着突然升起一种恐惧：“紫色封皮的奏章只有三十份，紫罡星人手一份；而且刚才我这堆奏章里根本没有紫色封皮的——这是刚刚送进来的！”想到此处，王斯历经风雨处变不惊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论武功，王斯是文臣，只负责管理政事，战斗力当然排不上号。可好歹他也是个正常人，年纪是不小，但耳朵，眼睛都还没坏，有人竟然闯进他戒备森严的府邸，明目张胆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奏章放在他旁边，要是想对他不利，只怕堂堂鬼域政务院首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斯脑袋早就搬家了。
“来人！”王斯大喊道，“快来人！”
“王斯大人！”门外的侍卫听到急切的喊叫推门而入，站到王斯面前，“大人出什么事了？”
“你们俩一直守在门外吗？”
“是的，大人。”左边的侍卫回答道。
“一直没离开过？”王斯又问。
“是的。”右边的侍卫重复道。
“那么门外一直有人守着吗？庭院之中的卫兵有一直在巡逻吗？”
“回大人，我们兄弟自一炷香前接班之后一直守在门前，没有离开过。巡逻的兄弟也按照正常的时辰出勤，在门外我们都能看到的。”一个侍卫回答说。
王斯很快冷静下来，看来是用侍卫们换班的间隙溜进来的。这人实在厉害，卫士们都发现不了他，再查下去也不会问出什么结果。
“大人？”一个侍卫轻声问道，想知道为什么一向镇静的王斯会如此失态。
“没事了，”王斯转身将目光投在那本奏章上，“你们先出去吧。”
侍卫们恭敬地退下，还尽责地把门带上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一个侍卫悄声对同伴说“平时大人说话都和和气气的。”
“算了，别问难么多。知道那么多没什么好处，守好我们的门就行了。”明显老练的侍卫劝同伴说。先前的侍卫点点头。
“来人！”王斯的声音比刚才更着急。
两个侍卫破门而入，急忙闯了进来，“大人？”
“备车！快！”王斯匆忙往外走，手里拿着一份紫色封皮的奏章。
“大人，要去哪里？”两个侍卫跟上去。
“垒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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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夜所何见
第十七章 幕后何谋
垒玉山顶的树林已经一片狼藉，本来是树木枝叶繁盛的季节却在强劲的内力无情地摧残下变得稀稀落落，被震落的树叶枝条无力地散落在地。林间不时有火焰般的光芒闪灭，照亮漆黑无垠的夜。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好似经过粗犷而豪迈的军队的砍伐。内力刮起的劲风一道接一道，不停地撕扯着还幸存的树木，发出阵阵“吱吱”的零乱声。
被殃及的还有幽静。
她开始的时候站得位置跟幽泉仅有七八步距离，后来迫于威力越来越大的招数退到了一丈外，之后一退再退，直到只能看到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她不甘心地试图靠近幽泉，尽管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这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以她的武功不可能帮到幽泉，而且靠近两个酣战的高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要是再敢过来，我第一个就杀了你！”察觉到幽静意图的幽泉恶狠狠地给几次不要命地尝试靠近自己身边的她下了最后通牒。
幽静这才一副委屈的样子地待在了安全范围之内。
修川不知为什么突然想笑。
幽泉只能用国主的信誉担保他额头上流下的冷汗是跟修川动手的证明。
和幽泉交手数十回合了，修川出手虽然凌厉强势却明显未尽全力。跟前面相比在之后谨慎地保留了实力，幽泉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
两个人在内力一次次碰撞之下竟然都保持了衣衫的完整，不同的是修川只是微微气喘，幽泉是冷汗涔涔。
修川的内力自双手发出气流旋转周身层层叠叠宛若风眼四散而开。他一出手带起的劲风就像刀刃般激射而出，内力划起的长弧恐怕足以媲美当世一流剑客发出的森然剑气。
幽泉侧身躲过又一道修川发出的内力，身后传来大树轰然倒地的声音。他稍定身形，手上的冰蓝和紫红两道火焰般的内力开始扭曲变形，一个往纵向变长，一个往横向变厚，像加快了两朵绽放的过程一般，两道内力最后各自凝结成剑和印的模样。
冰蓝色的剑，紫红色的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