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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苹果-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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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我晕头晕脑的,说不上苦恼但绝对不快乐。首先我必须工作到深夜,和酒吧里那群无忧无虑的女孩一起成了黑夜守望者。
  我坐在吧台后面,睁着两只有点空洞与迷惘的眼睛,望着那些来过夜生活的年轻人,看他们或兴奋或忧伤地挥霍着青春,紫红的酒液在他们唇边流动,他们晃动的身体在我眼中有一种不真实感,他们时尚的语言、时尚的服饰、时尚的动作、时尚的表情,在我看来都是那样陌生。其实不久前我还和这群男女一样,但现在对那种生活我有了一种距离感,首先是陈曼一气之下去了哈佛,然后杨丽娜又怀上了孩子,住进了紫玉山庄,而我留在了〃挪威的森林〃,和一拨又一拨时尚男女等待着一个又一个黑夜的降临。
  有时三更半夜,打发走最后一拨客人,服务员们也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我还独自一人守在〃挪威的森林〃里,幽暗的灯光照着我那张疲惫的脸。
  我倒上一杯酒,一边听英国〃动物〃乐队的《我在哭泣》,一边饮酒。
  我很喜欢〃动物〃乐队主唱埃里克·伯登,此人有着惟妙惟肖的〃黑人〃歌喉。
  在那样孤寂的夜里听伯登的歌,我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我想我会不会在〃挪威的森林〃里突然死去,身边没有亲人,也没有情人和朋友,就那样在伯登的歌声中死去,嘴角流着酒液,脸上带着朦胧的笑意。
  谁也不知道我为何而死,谁也不知道我死时的心态,是幸福还是痛苦?
  假如我真的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告别这个世界,我想幸福要大于痛苦。
  到那时可能哈佛的陈曼最伤心,还有我远方的老妈妈,她老人家晚年的愿望就是能抱上我的孩子,但我在这点上力不从心,让她彻底失望。我想我那帮朋友也会伤心,李宝国甚至会流泪,贺迷、徐建设、牛昆之类的家伙可能会把我大骂一通,我想他们几个围着我凉冷的遗体指手画脚,指责我没出息,〃有好好的青春不享受,非得去死,这个傻逼,把他没办法。〃
  而那些曾经与我上过床的女孩,可能会害怕我的鬼魂,如果我的鬼魂还要求与她们上床,那可就麻烦了。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先不死,免得他们难受。
  我一边饮酒,一边听《我在哭泣》。
  在〃挪威的森林〃的酒桌上,我时常在疯狂的想像中沉沉入睡,感觉就像死去了一样,
  我发现饮些烈酒,在〃动物〃乐队的歌声中睡去,那感觉非常好。
  我就像黑夜里疲惫的星星闭上了眼睛,就像放荡的女人一下子衰老不堪,或突然病了,没了生机,我就是那样静止下来,在酒桌上睡去。
  二天早晨,在北京晨曦中我又复活,全身麻木而脑袋如同灌了氧气似的清新。那感觉很棒,绝对不比想像中死去的感觉差。
  人就是这样,活着时渴望死去,而垂死的人或死去的人,却渴望复活,这世界上的事大抵如此。
  在〃挪威的森林〃的酒桌上,我还写过好几首诗,以此表达我当时的心情。
  现抄摘一首,以供读者朋友解闷。
  有多少爱可以胡来
  有多少爱可以胡来
  有一洞房的爱可以胡来
  有一酒杯的爱可以胡来
  有一城市的爱可以胡来
  有多少爱可以胡来
  有一夜的爱可以胡来
  有小时的爱可以胡来
  有两个人的爱可以胡来
  嗨!我傻傻的美眉
  其实没有什么爱可以胡来
  胡来胡来
  虚情假意当然可以胡来
  在我孤独的时候,我喜欢一边饮酒,一边在餐巾纸上乱写乱画,有美眉看了我的诗,觉得击中要害,非常过瘾。
  但我仅仅只是一种乱写乱画,我准备岁以后去做一个职业摇滚歌手,把这些诗句唱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我是如何发自内心地赞美美眉。
  不知读者朋友读了以后,是否解闷?
  在〃挪威的森林〃我的感受首先是孤独,然后是钱这东西太好赚了。
  我发现孤独袭来时,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就像美眉要与你分手,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一样。
  而挣钱并不比想像中那样难,我坐在吧台后,每天晚上钱就滚滚而来,一点也不比要与一个美眉上床难。
  在那无聊的日子里,有一天我心血来潮,从电影学院一位疯疯癫癫的老混混手上买回了一台旧放映机。
  我的兴趣一下子转移到放电影上去了。我在〃挪威的森林〃里挂起了一块小白布,从电影学院其他混混那里弄了一大堆黑白的、过时的、先锋的、时尚的影片,饶有兴味地在深夜放映。
  西班牙导演毕加斯·鲁纳的《乳房和月亮》非常棒。深夜的〃挪威的森林〃,放映机沙沙转动,一缕银色光柱静静奔跑,十几位熟悉的朋友和陌生的顾客,表情痴迷,抽着烟喝着酒,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小白布。西班牙宁静的乡下,五六岁的小男孩阿泰朝着月亮说:〃赐给我一对奶水充盈的乳房吧!〃阿泰幻想村里所有的妇女都向他撩开上衣,请他吃奶。强烈的弗洛伊德〃恋母情结〃,还有热烈奔放的西班牙情歌,浪漫怡人的法国音乐,一阵乳汁的芬芳从遥远的时空飘向〃挪威的森林〃。
  我还在深夜放了《地道战》、《苦菜花》、《小城之春》等旧影片,看得那些八十年代出生的美眉们目瞪口呆,我还放了古巴的《出殡也疯狂》、美国的《偷蒙拐骗》、日本的《幻之光》,还有美国柯尔斯滕·邓斯特主演的《处女自杀》,老医生问塞西莉娅:〃宝贝,你为什么自杀?你还没尝过人生的苦难。〃塞西莉娅:〃医生,你没有做过岁女孩。〃邓斯特骚劲十足,看得我们春心飘荡。
  邓斯特是近来迅速蹿红的女星,在《夜访吸血鬼》、《跳到赢》中均有出色表现。
  有一天凌晨,我正沉浸在一部叫《罗丹的情人》的法国影片中。女主角顺从地一件一件脱下衣服,坐到模特坐的转盘上,光着身体跪卧,她的长发瀑布似的披散下来,罗丹颤抖的手向她的裸体伸去……
  突然我接到阿美的电话,〃老胡,不得了啦!李宝国好像要自杀,你赶快过来吧……〃阿美在电话里又喊又叫,弄得我一头雾水。
  我放下电话,关掉了《罗丹的情人》,向酒吧里正在打盹的女服务员打了声招呼,打了辆出租车,直奔亚运村而去。
  北京夏季的凌晨凉风习习,东边天空的星星闪闪烁烁,月亮在云层里穿行,城市在朦胧的光影中沉睡。
  四环路上空空荡荡。开出租车的是一个疲惫的北京中年人。〃师傅,您能不能再开快一点?〃我说。
  阿美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催促,她哭哭啼啼地令人心碎。
  〃老兄,如果再快水箱就要开锅了。〃出租车司机说。
  〃嗨!我一哥们正在自杀,我这是去救命。〃
  〃如果他真想死,你救他等于害他,如果他命不该死,那他就是上吊割腕跳楼,也是白搭,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出租车司机一口京腔,但他把破夏利开得飞快,车在四环路上像一片树叶在风中呼呼狂奔,我真担心这破夏利会突然散架,而我先于李宝国命丧黄泉。
  出租车在健翔桥调了个头,进入辅道,我看到路边站着三三两两打扮妖媚的姑娘,早就听说这一路段〃野鸡〃出没,想不到在李宝国这孙子自杀的晚上和她们相遇。
  那〃鸡〃冷不丁扑了过来,司机大骂:〃我操!想死呀!〃
  〃大哥,别生气呀!我陪你玩玩。〃
  我看见这〃鸡〃小小年纪,操着一口东北腔。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中,她嘴唇涂抹着血红的口红。
  出租车刹了一下车,然后加大油门,尾气喷到了那女孩白晃晃的大腿上。
  〃他妈的穷鬼,没钱就不要来瞎窜。〃那女孩在尾气里骂骂咧咧。
  〃她们都是东北来的,一个月能赚一两万。〃出租车司机愤愤不平,〃她们比我强多了,如果我是个女孩,我也会像她们这样干。〃
  〃这样流血流汗也很辛苦的。〃我说。
  〃老弟,我比她们还要辛苦,现在是下半夜两点,我还要拉你狂奔,就只为了你那块钱。〃司机有点生气了。
  〃她们一次多少钱?〃我问。
  〃元,这个时候如果你想干,我拉你回去,我帮你砍价,漂亮的也就元,老的丑一点的也就元。〃司机说。
  我给了司机元,要他在楼下等着。
  我上楼,敲门,阿美穿着一件透明睡衣开开门。我进了屋,屋里一股粉脂、香烟、酒、香水和做爱的气息混在一起。李宝国和阿美这一对堕落天使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啊?过腻了就想死吧!
  李宝国一身的肥肉,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裤和衬衫,坐在浴室的地上抽烟。
  阿美一见我,哭得更来劲了。〃哭什么哭,烦死了。〃我发了一通脾气,从地上拿起一瓶开了口的人头马XO,李宝国这孙子已经喝去了一大半,我灌了两口,感觉很舒服。
  我关上浴室门,从李宝国手上拿过半截香烟,坐在浴盆边上一言不发地抽起烟来。
  就那样,我们哥俩静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楼下的出租车像催死鬼一样连按了几十下喇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拉起李宝国这狗娘养的,踹了他一脚,〃活着好好的,有什么想不开的,老弟带你去一个地方受受教育,保准你不想死。〃
  出租车载着我和李宝国直奔健翔桥。
  健翔桥边的〃野鸡〃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了。只剩下几个表情和李宝国一样死气沉沉的小姐在路边游来荡去,像夜色下的幽灵。
  李宝国傻乎乎地跟在我身后,一身的香水和汗气,但马上有一位长得蛮漂亮的小姐沾上了他,〃大哥,不开心呀?不要紧,让小妹陪陪你就开心了。〃
  〃你保准让我开心舒服?〃这是那天晚上我听到的李宝国的一句话。
  〃一定让您开心!一定保您舒服!〃那〃鸡〃说。
  我和李宝国一人领了一个女孩,在亚运村一家宾馆开了一个套房。李宝国和那个〃保您舒服〃的女孩进了里面的卧室,一进去,门还没关紧就响起了一阵稀里哗啦的接吻声,想必那〃鸡〃和李宝国这个想自杀的人一样饥渴。
  我打开电视,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换过去,那些上了星的卫视他妈的根本不考虑我们这些想在下半夜干点事的人,有的是雪花一片,有的是〃祝您晚安〃。但也有放播了不下十几次的无聊港台言情剧的,而我最讨厌的就是哭哭闹闹的港台言情剧。我看了一会儿〃请您欣赏〃的北国风光,又看起了电视直销,他妈的电视直销神奇得伟大,〃增高鞋〃、〃丰乳液〃、〃治疤灵〃,把我看得目瞪口呆,一只扁平的小乳房居然多少个小时后就翘起了多少公分,还用皮卷尺量来量去,哇噻,确实长大了!
  〃大哥,你到底搞不搞?〃我那只〃鸡〃终于忍不住催我了。
  我关掉电视,却听见里屋的床发出吱吱唧唧细碎而有节奏的叫声,他娘的李宝国干得正欢呢。
  我那只〃鸡〃沙沙把衣服脱光,像一具尸体似的仰躺在床上。我看了她一眼,内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凉,我想我们的生活真他妈的出了问题,否则不会堕落到要靠妓女来拯救的地步,什么爱情啊!什么理想啊!什么生活啊!在那一刻,都灰飞烟灭,而性的欲望仿佛是最后的唯一的欲望。
  床上的肉体让我顿生厌恶。
  李宝国开门出来了。
  我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他说:〃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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