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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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身边有个有共通点的人,日常生活会有趣些。或许这七年来,已经冻僵了的感情,会稍微恢复一点人气。
“鼓起勇气,找她说说话吧。”
我这么决定了,有共通点的人再怎么说也难得出现,绝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新朋友
那天晚上,我看准其他员工都已打卡下班后,悄悄靠近刈田的办公桌。
“部长,从明天起一个星期,我想晚一点上班,不知道可不可以?”
刈田顶着一颗油腻的秃头,几乎可以煎荷包蛋了。秃头底下的那双眼睛瞄了我一眼,我老觉得他像极了丑陋的希区柯克(注:美国电影导演,惊险悬念电影创始者。)。
“嗯,跟那件事有关吧,没问题,我会替你瞒过其他人。”
“感谢!”
“对了,三梨,工作进度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
刈田是谷口乐器的企划部部长,我的座位就在企划部,我在公司里喊他部长,然而他不是我的上司。
他是我的客户。
我经营一家侦探事务所“幻象”,专门窃听。一个月前,谷口乐器有案子委托我调查,当时陪同社长谷口勋到侦探事务所找我的人,就是刈田。
“我们怀疑同行的劲敌黑井乐器盗用我们的设计,希望你替我们找到证据……”
这就是委托的内容。根据刈田所说,每当谷口乐器计划推出新商品时,黑井乐器总会抢先一步,发售类似设计的商品——好像就是这样。我接下这份工作,契约时效为一年,还可以领到高额的报酬,这是过去没接过的大案子。
就是这个缘故,我伪装成中途被采用的员工,潜入谷口乐器,每天监听黑井乐器总公司内部的情况。黑井乐器总公司就是从顶楼上看到的那栋建筑物,虽然只有五层楼,不过每层楼都非常宽敞,算是一份相当吃力的工作。
“如果掌握到什么线索,再跟您联络,我今天就先走了。”
“嗯,辛苦了。”
我向刈田行过礼,便单手拿着公事包,走出了办公室。
按下电梯钮,过了二十秒门打开了。我走进电梯,一个年轻女人正好从里面出来,跟我擦身而过,一股高级香水的余味让我鼻腔发痒。刚才是会计部的牧野吧,人长得还蛮漂亮的,就是看到我会皱眉,让我不爽。
“这副德性,也难怪她会皱眉了。”
关闭的电梯门内侧是擦得晶亮的不锈钢,它的表面清楚地映着我的脸孔。真帅!我不由得苦笑了。
老实说,在征信业界,这双异常的耳朵也带给了我很大的不便,因为实在是太醒目了。
“反正隐藏方法多得是。”
我从公事包里拿出耳机戴上。这下子,我变成了热爱音乐的上班族。这不是塞进耳内的耳塞式耳机,也不是挂在耳壳上的开放型耳机,而是密闭式耳机,超大又纵长,是一种可以将整只耳朵包覆起来的耳机,而且还有十个以上的按钮,功能很多。这是很棒的伪装,耳机虽然引人注意,耳朵却不会。以毒攻毒!这比喻好像不太恰当。其实不是耳机也无所谓,耳罩之类的也可以,只不过在夏天戴好像有点不自然,于是最后我选择了这个。
我轻盈地步出谷口乐器大楼的正面玄关。
“帆坂君应该还没走吧?”
我拿出手机打回侦探事务所,只响了一声,帆坂就接起电话。
“感谢您的来电,这里是幻象侦探事务所。”
声音还是这么虚弱。我脑海里浮现出帆坂那张戴眼镜、像豆芽菜的脸。
“是我。今天有什么事吗?”
“啊,三梨先生,辛苦了。我看看……哇啊!”一声惊呼传来,帆坂的声音消失了,二十秒后才又听到他的声音,“抱歉,话筒掉了。我看看哦,今天没有公事上的来电。”
“其他的呢?”
“税务局有一通留言——如果无法申报侦探事务所的所得,请到局里说明。”
“不理他。”我朝着话筒哼了一声,“那么,你可以下班了,辛苦了——啊,对了。”
我告诉帆坂近期可能会有新朋友加入,帆坂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而且当我再加注可能是女性时,他发出“呦!”这种就二十几岁而言相当老派的感叹词。
“三梨先生,我会一辈子追随你唷!”
我觉得蛮可爱的啊!
四天后的星期天,上午七点二十分。
“那么,开始吧,本周的狂狂狂……狂热问答!(背景音乐是ABBA最经典的《Money; Money; Money》)”
我被收音机播放的声音吵醒,是隔壁203号的收音机。隔壁住了一个妈妈和一对念小学的双胞胎女儿。她们把收音机设定成闹钟,同时也成了我的起床号,省事多了。
新宿小巷里的破旧双层公寓“玫瑰公寓”202号,就是幻象侦探事务所兼我的住所。
“首先公布上周的正确答案。拍过恐怖电影、名字倒过来念刚好是日文的导演是谁?提示是《午夜凶铃》(美国版)——好了,正确答案是……”
“戈尔…维宾斯基!”
“戈尔…维宾斯基!哈哈哈,他的名字倒过来就变成了‘下巴’(注:戈尔的日文发音是go a,倒过来就是a go,在日语里是“下巴”的意思。),对吧?大家都知道《午夜凶铃》是日本原作的好莱坞版。对了,由《金刚》的女主角娜奥米…沃茨主演。恭喜答对的听众朋友们!”
我伸手捡起地上的电动刮胡刀,今天早上必须比平常更注重外表,因为我就要向她开口,邀请她加入幻象侦探事务所,成为战力之一。
“接下来是今天的狂狂狂……狂热运势!M字秃头的人,小吉;内八字的人,中吉;对猫过敏的人,大凶。好了,那么今天的大吉是——耳朵与众不同的人!”
“哇啊!”
我不自主地叫了出来,啪地拍打膝盖,这占卜太棒了。我忍不住拿起电动刮胡刀充当麦克风,唱起了《浪漫飞行》的第二段。
不带一丝阴影向前飞去——
事情应该会进展得很顺利。
就结论来说,非常顺利。
而且比我想像中还要轻松。
当天晚上八点过后,我和她并肩坐在新宿御苑附近的酒吧“地下之耳”内。
“季节的冬,绘画的绘?”
“对,冬绘——很罕见吧!”
冬绘在大墨镜的另一端露出笑容。我有点吃惊,将手肘放在吧台上,重新打量对方。
“你的表情真奇怪。虽说这名字很罕见,不过应该没有那么奇怪吧?”
“不是,是因为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名字跟这个很像……”
秋绘和冬绘。偶然这东西真恐怖。
“你贵姓?”
“夏川。我爸妈好像想用冬与夏取得平衡。”
“夏川冬绘啊。”
很可惜秋绘并不姓春川,她姓野村。如果连姓氏都相似,会让我觉得太过宿命,令人毛骨悚然。
“三梨先生的姓氏也很罕见耶。”
“可能吧。在家乡青森县内也只有我家这么一户,就人数而言,只有我和爸妈三人而已。不过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了。”
“你爸妈去世了吗?”
冬绘微微歪头,窥探我的表情。
“对,死了。某年冬天的某天早上,房子的屋顶突然倒塌。好像是偷懒没铲雪,结果屋顶承受不了重量,整个坍塌。我九死一生逃了出来,我爸妈当场死亡。听说死状凄惨,让人不忍心看第二眼,不过我一眼也没看到就是了。”
“这样啊……”
“后来,我被东京的孤儿院收养,我的名字叫做三梨幸一郎,在这边的学校可是备受同学取笑,大家都笑我是‘孤儿一郎’(注:三梨幸一郎的日语发音是:minashikoichiro,孤儿一郎的日语发音是:minashigoichiro,两者谐音。)。后来,我发现班上有个同学,在国文课拿我的名字开玩笑……”
我发现这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便不再说下去了。
“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久等了。”
老板穿着老旧的土黄色夹克,顶着一张历尽沧桑的土黄色脸孔,送来两杯高杯酒。
“难得哦,三梨先生,没见过你带女孩子过来。”
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重症患者。实际上,我确信有一天一定会听到关于他陈尸三天才被发现的地方新闻,我打算出现在那则新闻报导的画面一角。
“我带女孩子来很奇怪吗?”
老板抿嘴笑了笑,又走回店的后方。
“地下之耳”位于风化区灯红酒绿的巷弄间、走下一条陡峭的楼梯就到了,店内空间呈细长状,仿佛鳗鱼的床铺。长黑霉的木门内侧有一条长吧台,吧台前面摆着十张凳子。这家店是玫瑰公寓的住户之一、我师父野原大叔介绍的。
“这里真安静。”
“我没看过其他客人。”
这样还能经营下去,我时常怀疑老板是不是在暗地里干什么勾当。
“对了,三梨先生。”冬绘靠近我,轻声说,“一旦加入幻象,你会替我准备住的地方吗?”
我用力点点头。
“我家兼侦探事务所就在新宿御苑附近,我打算在那一带替你租个房间。我昨天去中介公司看过了,有一栋新盖的大楼还有空房,自动锁,一室一厅。”
“房租不便宜吧?”
“吓死人的贵。不过……”我拍了拍外套口袋,“不用担心,别看我这样,口袋可是鼓鼓的。”
这句话是骗人的。
我手头上虽然有点积蓄,但若要租下新宿的新大楼,钱一定用得很快。不过没关系,大约十一个月以后,我就能从谷口乐器领到一笔巨款,只要能撑到那时候就好。当然,这是指在工作顺利的情况下。
“冒昧打扰你一下……”
今天早上,我在内房线的千叶站叫住了上下班途中的她。从星期二起连续三天的观察,我已经锁定她乘坐的车厢,也知道她在千叶站下车,转搭总武线。
她的眼睛透过墨镜凝视着我。当时的我摘下了头上的耳机,我认为如果她看到我的耳朵后,还是拒绝我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谈了。我猜她一定很惊讶,有一对奇怪耳朵的陌生男子突然向她搭讪,就算她尖叫着逃跑也很正常。
“希望你能来我的侦探事务所工作……”
我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迅速将事先备妥的名片塞给她,就在人来人往的人潮中,快速向她说明原委。我是一个私家侦探,日前在某客户的公司里,用这对耳朵窃听员工谈话时,偶然得知她的存在,由于侦探事务所人力不足,需要有特异功能的员工。没想到,她的回话也令我意外。
“我很有兴趣……”
她微笑着这么对我说。
“那么,八点在这里等你……”
然后,我把这家店的火柴盒递给了她。
“老实说,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因为我当时是拿下这个跟你说话的。”
我将单边耳机稍微拿高。冬绘耸耸肩,轻轻地摇摇头。
“我觉得蛮可爱的啊,那对耳朵。”
可爱……
我差点从凳子上滑落。这女人的脑袋没问题吧?
“那么丑的耳机,干嘛不拿掉?”
白皙的脸庞,大墨镜的下方,仿佛红色月牙横过来一般,薄唇的两端微微上扬。刹那间,我的视野里只剩下冬绘的脸庞,周围的景色一片漆黑。
“……可爱?”
我在嘴里喃喃自语。一阵甜美的战栗窜过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