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轩女-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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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静地用手帕擦干手上的汗湿,重新拿起笔开始忠实地记录眼前的光与影。
素秋安静地枕在自己手臂上不敢乱动,生怕艳春会画不好。
她是背对艳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炭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她的心跳渐渐平和,也可以分心去想些其他的事情。
“哥哥,你说我和你从前画过的那个老爷爷,哪个画起来更好?”
艳春正在凝神画她的后背,听了这么一句,其实很想照实说皮松骨塌线条感十足的老人实在比眼前这支胖莲藕要有画感的多。但是再看看虽然不动,却全身充满威吓意味的素秋,他实在没有那个胆子去捋虎须。
反正对素秋示弱已经是家常便饭,他也不争在这一次。于是艳春马上随口说:“自然是素画起来要更好些。”
听到夸赞,素秋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哪个画感好她自然知道,这么问只是不忿。毫不意外地得到这个回答,只会让她心里更加不忿,还有些委屈。
她认真赌气地想了想,嘀咕:“其实我们班里有很多同学身材和我的也差不多。”
“嗯,所以?”艳春漫不经心地搭腔,手中不停,素秋的身影已经在稿纸上初具雏形。
“所以哥哥不该……反正是哥哥不对。”素秋说不出艳春究竟哪里不对,而自己的解释又实在是底气不足,不由恼羞成怒地指责艳春。
“嗯,是哥哥不对。素一会儿想吃什么?今天素帮了哥哥的大忙,哥哥请你吃好吃的。”
艳春哄她,几笔勾完剩下的线条开始打阴影。小屋里有火炉虽然不冷,可毕竟温度不是很高,他要再快些以免素秋着凉。
素秋满腹的心事在听到“好吃的”后,立刻全飞到了爪哇国,她喜滋滋地盘算吃什么才好。
想了好几样,不过在考虑到艳春的荷包后,素秋就气馁地放弃了。
最后她万分勉强地说:“一会儿哥哥请我吃‘和记’的臭豆腐干儿。要两串!”她加紧补上一句。
“好,还想吃什么?别替哥哥省,这次爹爹又给了咱们一些钱。”艳春怎会不了解素秋的心思,半是开玩笑半是怜惜地说。
素秋听了大喜,几乎要翻身欢呼。可是再想想,她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仍旧坚持说:“我只想吃那个,上次还是卫大哥请的客,让我惦记了好久。哥哥买给我。”
艳春听了,停笔凝视素秋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答,目光里是隐隐的伤痛和无奈。
他的妹妹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懂事?能不能就此停在这里不要再长大?她的无知去哪里了,她的无忧无虑去哪里了,那个总是缠着他要背要抱的素去哪里了……
素秋听不到绘画的声音感觉有些奇怪,仍是不敢随便乱动,望着眼前的葱绿床单问:“好了么?”
“好了。”艳春轻合双眼低声说,脸上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炭笔走到床前,展开半旧的被子盖到素秋身上,俯身轻吻一下她毛茸茸的头发:“暖和会儿再穿衣裳,素。”
说完艳春回到画架后,认真将剩余的部分补完,手下动作娴熟不带一丝迟疑。
画稿上一个小胖孩子侧卧着团成一小团,两只小小的脚线条柔软,毛茸茸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拖在身后,可爱而无辜到让艳春险些因此流下眼泪。
他的妹妹仍然只是个孩子,却已经开始懂得了爱护自己的哥哥。如果没有她,他该怎么办?
后来,素秋在那天不仅吃到了‘和记’臭豆腐,还有一顿内容丰富的晚餐。原因是她正在和艳春买豆腐时,琉睬∏晌盼杜芾戳耍谴不墩飧龅哪把袈虻摹�
当下琉⊙薮汉退厍锞蜕狭怂吹某担冉垢透逅籽鄣哪把簦庞值叩叩嘏芟侣タ祷匚兰摇�
卫家老太太见到余家兄妹很高兴,叫人连琉珏、琉璃都喊回来,一家人凑在一起快乐地享受了一顿大餐。
作者有话要说:素秋勇敢地成为了艳春的私家模特儿,让艳春感动得鼻酸且生出离开她,他应该怎么办的感慨,呵呵……沙很HD的说。
七十八
金小小的学费终久没能在开学前筹齐。学校主管财务的副校长了解到她的难处,建议她有多少缴多少,其余的先欠着,只要在学年结束前缴清即可。金小小这才能够继续念书,只是心情始终抑郁。
培华七侠听说她的学业暂时无虞,都代她高兴。家在本地的朱秀颖和刘娣更是不遗余力地替她想办法找工作。
只是现在市面不景气,许多青壮男子都失业在家,一个女孩子想要找到合适的工作就更难。
所以金小小仍只是做校内清理和抄写,所得报酬微薄,缴费成了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这天何欣然和黄秋云从外面回来,脸上都带着些惊疑不定。黄秋云更是似乎受到了很大惊吓,两只眼睛发直,进门后就一言不发地瘫在了铺位上。
“怎么了?”素秋这个周末回学校比较早,刚坐下就看到她们两个变颜变色的模样,不禁奇怪地问。
“我和表妹刚才看到件奇事。”何欣然压低声音说,冲黄秋云使个眼色。
黄秋云接收到她的目光,虽然身体无力却仍是勉强支撑着关上门,将走廊里来往的同学隔绝在宿舍外。
其他女孩子见俩人举动神秘,不由都停下手头事情注意地望向何欣然,不明白究竟会是什么大事能让一向大大咧咧的何欣然也谨慎起来。
“我们刚才路过‘逍遥宫’,就是那个有名的舞厅。”何欣然坐到女孩子们中间,语速很快地说,“我们看到几个打扮很,嗯,艳丽的女人,都穿着跳舞衣裳从边门进到舞厅里去了。听人说,她们是舞女,就是陪客人跳舞的女人。她们不光陪舞,还陪酒,还……”
她难得地羞红了脸,对下面的话感到难以启齿,就没有再讲下去。
女孩子们也都羞怯得脸上发红,知道她没有说完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真是不知羞耻!好好的人,怎么去做这种龌龊事情?”刘娣啐一口,不屑地说。
“她们也是没办法。如果不愁吃穿,哪有好人家的女孩子去干那个?”朱秀颖不同意刘娣说法,温婉地解释。
“为了吃穿,就要去自甘下贱吗?”何欣然一扭脖子,脸涨得通红问朱秀颖。
“那是大小姐你从没挨过饿,活都活不下去的人要尊严干什么,又不能拿来当饭吃?”金小小冷笑,讽刺何欣然不通事物。
“可是,没有尊严地活着,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我宁可选择有尊严地去死!”何欣然激烈地反驳。
金小小也有点生气,回嘴说:“人首先要活着,才能够谈其他。大家都像你这种想法,世上一多半的人不是都得去死吗?”
“活着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就是为了活着本身吗?为了活着就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干吗?小小你也很困难,可是你就不会因此像她们那样。我们看得很清楚,你一直在努力用劳动来赚钱养活自己、完成学业。她们也可以,为什么不去做?说到底,就是没有自尊、自甘堕落!”
何欣然口不择言,竟拿金小小同舞女作比较。其他人听了都皱起眉头,觉得她这话大是不妥。
金小小愣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何欣然涨红的脸,神情变得凝重。她慢慢说:“那是因为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如果……”
“好了!不要再争论下去了。”朱秀颖难得地提高声音打断金小小的话,轮流望了眼争吵的两个当事人,“为了几个舞女,培华七侠就要起内讧吗?如果是这样,不如解散算了,还提什么姐妹情深?”
大家从来没有见过朱秀颖生气,现在见她沉着脸,都不敢再吭气。
何欣然看了看金小小,想道歉又觉气不忿,就一头钻进蚊帐不肯出来。
黄秋云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又开始打起哆嗦。
素秋想安慰胆小的黄秋云,可是再瞅瞅脸色更难看的金小小,终于还是拉住金小小离开压抑的宿舍。
刚立春的校园仍很肃杀,没有新叶冒头,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和枝繁叶茂的夏天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素秋和金小小慢慢沿校道向前走,一时谁也没有说话,仍都沉浸在方才的争执中。
关于生存的意义,关于尊严和下贱,是她们首次谈论到的内容,谁也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突然地开始,又突兀地结束了。
又走了一阵儿,俩人停在操场边上。操场上没有什么人,开阔的平地冷清寂寥。有风开始慢慢刮起来,吹到脸上寒噤噤的。
素秋拉了拉衣领,轻声问:“小小,为了钱,你真的肯……?”
她没有说出“当舞女”这三个字,只觉那是很可怕的词。
金小小心烦意乱地点头,觉着身上冷,转身想回宿舍。素秋赶忙又拉住她的手,急切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金小小戒备地注视她,准备一旦听到鄙夷的话就离开。
“小小,你,嗯,愿意当人体模特儿吗?”素秋踌躇一阵才试探着问,一面担心地低下头去。
“人体模特儿?就是让人画的那种?”
金小小有些意外她提的问题,这和她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她若有所思地凝视素秋低垂的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对,可,是有些特别……是不穿衣服的那种。”素秋抬起头望着金小小,生怕她会误会,急急地解释,“不是给很多人,就只给我哥哥一个人当模特儿。他们美专很需要女模特儿,可是没人肯去,我哥哥……我想帮哥哥的忙,可是我的身材……。小小,你肯帮这个忙吗?”
说到后来,她越来越没有信心,头又低下去,声音也越说越小,却不肯松开紧拉住金小小的手。
金小小美丽的脸上慢慢现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她反手握住素秋的手说:“素秋,你这是在帮我吧,怎么反而说得像在对不起我一样?我愿意的。”
素秋语塞,实在没有想到金小小会开明至此,答应得这么痛快。
莫名其妙地,她心里有一丝后悔,脑海中涌出“引狼入室”四个字,随即又被这个想法惊愕得脑子里更加乱成一团糨糊。
“小小,你不用再考虑一下吗?”想了想,素秋不死心地继续问,一面眼巴巴地望着金小小。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哥哥哦,又不是美专那帮下流男生?我一定会去的。”金小小会错意,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会反悔,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
素秋听了就是一呆,不明白美专的男生怎么就成了下流坯。她很想提醒金小小,其实她哥哥并非不是美专的学生。不过由此让她承认艳春下流,却是她根本不能认同的,所以犹豫了半晌终久什么也没有再说。
俩人并肩走回宿舍,都是各怀心事,没有再交谈。素秋是心事重重,既高兴又有些后悔,说不出的矛盾。
而金小小则一直在暗暗后怕:“幸好,幸好!不然真要去当舞女了。”
她心里庆幸,平时有些冷傲的脸上现在全是舒展的笑容。
本想立刻写信告诉艳春这件事,可是素秋又担心信如果落到别人手上,事情就麻烦了。于是她决定暂时搁下,等周末再当面和艳春说明。
到了周末,艳春画好素秋的素描,正在收拾画具,素秋就吞吞吐吐地将自己介绍金小小给他当模特儿的经过讲了一遍。
她担心艳春会不同意,最后还郑重补充:“小小身材很好的,比那个老爷爷有画的多。”
艳春听了有些讶异,却没有再多问,也没有改变表情。他只是望了素秋一眼,微微一叹:“下个周末素约她出来吧,哥哥先跟她谈谈。”
那一声叹息直落进素秋内心深处去,让她无言地挽住艳春,满心的愧疚委屈都在这声包含了宽容与理解的叹息中消弥了。
素秋自知身材不够好,帮艳春的忙有限,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