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酸腐书生到灵魂医生:魂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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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来是这么缓慢而平和,沉思而清新。在这原野上,如果要寻找一种最有诗意的画面,那就是果树上的红叶。这种果树品种老化,但长得高大,如核桃树。远处看,七八棵大树簇拥着,下部落掉些树叶稀疏,树冠的顶部变红,树高矮不一 ,许多的树冠扎成一堆。红叶五六层,一团一团,好像一个画家不断踩着凳子画枫叶,越画越高。层次感的红叶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烁着红意,凝浓、收敛而热烈,新鲜而深湛,好象一个人一生中最成熟的感情。这些果树有围墙,四周是平坦的田野。看着,看着,回忆起美好的往事,想象着未来的美好……太阳在祁连山的群峰上熠熠生辉。
2 大地宁静(6)
深秋快要过去。
田野里,一个妇女在拉玉米秆。她脸色裹一层山里人的痕斑,为避免灰尘,避免玉米秆划伤她的脸,围了果树红叶一样的头巾,绾的结象羊尾巴,咬在嘴里,把嘴也遮住。她的面庞不大白,但眼睛眉宇间的清秀还在,脸面上象苹果被轻微划伤似的细丝。她把玉米秆捆成捆子,垒在架子车上,用两根绳子勒紧,辕木上拴牢靠,站到辕马的位置上,抓起圆木头,肩膀上摆布好了拉绳,弯腰用劲,布鞋蹬着地,拉着架子车在坑坑洼洼的地里走。轱辘碰碰磕磕,轧过了尖尖的根,玉米秆在车上抖动着,发出唰唰啦啦的声音。车拉出一块地里,顺着一条小路到村庄去了。看着她和架子车的背影远去,切实地感到了一个北方的田野女人,温厚勤劳,善良坚韧,好象从母系氏族以来,从未停止过对幸福的追求。
张雪烽在收割后的地里走着,皮鞋踩着麦茬有响声,擦啦啦——咯吧,擦啦啦——咯吧。虽然仲秋,此区域时空良好,生命焕发勃勃生机。阳光正浓,秋禾茂盛,视力远眺,心情恬淡。几只蚂蚱咯扎响,抖开翅膀,交换秋日下的密语,好像几个人在河边闲坐,打呵欠,伸懒腰。黑甲虫扑打到胸膛,它们从来都是冒失鬼,敞开黑衣襟,咧嘴无声笑,悄然隐向麦茬间。七星瓢虫本来很高兴,忽然碰在手背上,摔倒了,露出花衣服,踝关节扭伤,皮鞋也摔到一边去,表情又羞又急,想骂人又没处骂,整理好穿戴,气呼呼飞走了。蚊蚋密集飞舞,像把一个地区所有的孩子集中起来嬉闹,那景象热闹又繁乱,真害怕出什么事情。大黄蜂嗡嗡地,不,隆隆掠过地面。它身体那么胖,翅膀那么短,飞的声音又吓人,抓住什么吃的,它一定吃得肚子圆鼓鼓,打饱嗝,嘴角流油,而牙齿却永远锋利,爪子如血滴子,方天画戟,眼睛永远使人害怕。果然,一些小飞虫吓得没命躲避隐藏。两只蝴蝶在离地面六七米的空中翻飞,它们应该是一对三十岁的恋人,无视人们的目光和议论,大胆舞蹈,享受秋日的浪漫,天地间色彩绚丽,在响着吉它曲,钢琴曲。它们也可能都是雌性,因为它们飞行的轨迹忽闪,你无法捕捉。一只野鸡冲出草丛,抖开翅膀笨重飞向浓密的玉米地。那姿势不是飞,而是跑,缩着脖子,斜着身子窜。它可能是雌的,偷着去照看孩子们,送东西;也可能是雄的,在草丛里呆腻啦,跑到玉米的荫凉里寻找成熟的黄豆,再给雌的发信号。张雪烽想象它们的世界,它们的音容笑貌,感到很有趣味。一群乌鸦的黑影飞过来,嘴喙里“嘎——嘎——”地叫着,在空中拉家常,商量到何处觅食宴乐,一个头领说不飞了,歇一歇吧,便斜着身体滑翔到一棵树顶,乱叫一声,别的乌鸦们也便落到树上。
稍远处,大片的油菜花送来好闻干爽的香味。向西眺望,地面闪耀着无数星星点点的是什么呢?不是什么,却显示着大地愉快踏实的气息。它给人一种感觉:在远古时代没有任何人时,水草丰盛,禽兽出没,却没有这种令人愉悦的闪光星点儿。而有了人,就可以创造,光色也闪烁了。然而闪烁得弱了,生命劳累了,质子衰变了。感慨万物。离“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还差一点呢。此刻是宁静的。他把一根麦秸嚼到嘴里,土味,柔韧。从沙漠那边翱翔过来一只鹞子,时飞时停,使空中一圈圈盘旋的鸽子赶快离开。天空多么蓝呵,好像均匀涂抹了最蓝的颜料。他弯腰抓起一块裂开的土疙瘩,捏碎,沙质的好土,干燥酥软,土屑从指缝间漏下,一缕灰尘扬起。
2 大地宁静(7)
一条小河傍依村庄逶迤。低洼里的涌泉汇聚,静谧流淌;不论人们何种形式的变动,它都会消失,隐入地表下。等人消失,它又涌出来,蜿蜒而行,向北方流去。有人说,它不是小河,而是一对野鸭,怕见人们。
这些年,张雪烽对土地的观念很极端:有时觉得不依靠土地,人照样实现自己的任何愿望,在今天,一些人除买卖土地攫取巨额利润,其实对土地毫无感情;有时觉得人永远离不开土地,即使将来到了火星上,还得耕种,走路,跪在土地上悲喜。你怀念土地也行,感恩也行,完全忘记土地也行,生命终归于土地,有人把它比为母亲,太恰当了。大自然,不论哪种生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它们走完自己的生命历程便沉默静息,诉说多少也没有意义;我们人,比起生物来可就单调多了,只不过我们爱幻想,爱创造。我们有时感到孤独、单调、沉闷,恨不得世界有三个地球,不喜欢这个地球了,到那个地球上去,不喜欢那个了再到这个上来。河西走廊的老人如果有三个儿子,就往往轮流在三个儿子家里过活,度过晚年。天人合一。从表面看,星星都一样,它们是遥远的,单调的,地球人并不去多想;其实很不相同。土星和木星上的美丽光环,地球无。我们幻想飞鸟一般进入光环里,旋转,飘悠,感受新奇。这只是幻想。各种杂念过后,静站土地,无虑看天空大地。
张雪烽走到一条南北弯曲的小路上,路旁几棵白杨,沙枣树,红柳,水沟里枯草与新草并存。看见一个老人坐在树根旁,他怀疑自己的视力下降;但老人安静地坐着,安静到跟从来不出声音的树懒一样,衣服与树皮土壤的颜色一致,不容易看见。
张雪烽拱手,微笑,打招呼:
“大爷!在休息。”
老人听清楚,抬头低眉,象高僧静默:
“歇坐。”
再没有说话,他慢慢提起一个旧篮子,又放下。他给地里干活的孙子孙媳妇送水送吃的回来了。张雪烽走到他跟前蹲下,继续说话。老人大概八十岁以上了,经受八十年的风沙和日晒,瘦削,皮肤黧黑,十几条皱纹。张雪烽口渴,便拿粗瓷杯子,倒点茶水冲一冲,茶色像咖啡一样,重新倒满,他笑一笑,喝一大口,又苦又涩,像一副中药。他喝完,把嘴里的苦水全部咽下去,奇怪,感觉体内燥闷热湿消退许多。老人的手也是黧黑的,他让张雪烽吃馍馍,张雪烽说不饿。那老人不坐了,手扶着后面的树站起来,颤巍巍,笑一笑,要走。那老人走到十几米开外的水沟旁,颤巍巍弯腰,从地里拔起一根木桩,拉一头羊,慢慢走路,慢慢消失。这老人真像地球运转一样缓慢。
张雪烽神志安定,不胡思乱想了。
远处是干涸的河川,弯弯曲曲,河底微波似的细沙,两岸稀疏的灌木、白杨、红柳丛,阳光照得田地斑斑点点;几片绿色的秋禾晒得舒适。夕阳被一块长条形的红云遮住,红云中间泛出紫色、玫瑰色、酡红色,手电筒一般的光线从云块的上边向天空照射,头顶上的天空清丽碧蓝,两朵小云块染红了。至于红云下边的光线,把祁连山的山谷染成橘色了。他产生诗人的遐想。回过神来,半个小时已经流失。原野呈现出层次性,由近到远,清晰的蔬菜色块,模糊的树木村庄,苍茫的远影,线条驼色构成的山脉,芦柑色的天空,白亮玫瑰色的夕阳。他的背影也被染红,向西眺望,伫立不动。
他用皮鞋踢着麦茬走路,几个麦茬飞奔起来。仰视北面天空清澈的蔚蓝色,远视从云块下钻出来大放异彩的夕阳,把地面的一切照得运转起来且富有诗意,身体敦厚温暖,思绪飞扬沉稳,想:“人在此刻,如果感觉不跟着日月星辰,不跟着自然的节奏,就是自己的不是了。从此,即使到了山穷水尽,即使老死了,这里也将是一处归宿。这松软的沙土,将覆盖自己。”他想起一部电影,非洲雨林里的黑人酋长,为快要离开尘世进入泥土而欣喜。他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捏弄,里面曾经覆盖、消化、转生了数不清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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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乡村夏夜(1)
一年倏忽而过。
除干活忙碌,闲暇时农场的生活很单调。张雪烽从城里拿回来许多东西,啤酒,饮料,DVD,书籍,摩托车,盥洗之类,丰富生活。他逐步代替了在城里搞工程的王掌柜,运作着农场的一切。农场里,不仅种着小麦,也种着少量的玉米、洋芋、白兰瓜、大蒜、葡萄、白兰瓜、油菜籽,他得调度一切。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把式当他的耕耘顾问,事情他做决定。
夏天到。白天非常干燥,非常热,但到晚上,很凉爽。他在晚上大多数时候闲着,就到田间小路上,好像进入另一个黑色与亮光闪耀的世界里,坐着折叠帆布小椅子,歇凉,喝茶,休憩,思考,看夜空。如果没有外界的干扰,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真是太宁静了。乡村无喧,不问甲子,缓慢悠远。
又是晴朗的一个夜晚。因白天下雨,晚上空气潮湿,湿气却不凝重,甜爽流荡。青蛙们真热闹,它们在五百米外的一个水洼里聚会。估计不是几十个家庭的聚会,而是将近一百来个青年举行歌会。舞台皆若空游无所依,桦树,橡树,苔藓,柳絮,蒲公英。一个音质靓丽的嗓子“呱——呱——呱”一唱,在舞台上宣布比赛开始,肃静了几秒钟,大家就嚷嚷了,乱唱乱笑,乱跳。有几个青年站在最高处,很激情,小合唱《乡村夏夜》,呱呱——呱呱——呱呱呱!提高一个八度的叨咪嗦。翻译成人间的语言就是:“快来唱歌吧!乡村夏夜多美妙!”压倒了其他的歌手,一个歌剧院的女高音不服气,唱出了三个八度的“呱——呱”,它们真的被惊呆了,用对歌的方式唱:“哈!哈!”不知什么原因,它们忽然静默,又猛然爆发出欢笑,一个幽默的男人唱道:“哇——哇——哇——!”翻译成人的语言:“胖大嫂带领孩子们辛苦了!咱们围着她唱,让她乐一乐!”还有些声音,可能是嗓子唱疲乏的歌手,三三两两喝水,吃东西,拉家常,做个弯腰、劈腿的姿势,让其他人看。孩子们不唱歌,瞎胡闹,黑压压跑来跑去,相当于另一物种的我们小时候月夜下,一个个揪着衣服串起来,长蛇阵,摆动大笑,断了,扑倒在草地里成堆,打滚。
“张老板!转悠吗?”一个声音突然喊。
他回过身,跟前细看,是农场浇水放机井的绰号叫三青皮的一个老小伙,便把花瓣扔到草丛里,擦擦手,说自己散散步,雨后空气好呐。三青皮喜欢笑,从怀里取出两个烧洋芋,黑不流球的,但焦糊、干爽、绵香的气味已经传开。月夜里,看不清他爱笑的表情。他中等个子,胖墩墩的身材,肌肉瓷实,衣服破旧,衬衣好像要被结实的肌肉涨裂,还戴着帽子,帽扇耷拉在天门上。他喜欢把铁锨夹在后背弯腰走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