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裂-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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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望见格天楼上灯火闪亮,不禁目眦尽裂,暗道:“普安院的人截住了楼下出口,秦桧那厮只怕就在楼上,何不径自上楼斩了这国贼!”他展开绝顶轻功绕开楼下的铁卫,独自踏壁履柱,直窜上了二楼。
楼上依然有驻守的铁卫,凌霄刚踏上二楼那宽大的栏杆,立时有四把长枪齐齐指向他的小腹,势道猛恶之极。凌霄哼了一声,残红刀旋风一转,那四杆长枪竟然全被他砍做两段,四根枪头扑楞楞全摔在地上。
便在此时,一缕劲风忽然自下而上直袭向凌霄的双腿。
凌霄回手一刀,但劲风忽然散开,随即有如万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又卷向他的双腿,招式之凌厉狠辣罕闻罕见。其时凌霄若是再冒险翻下栏杆,双腿只怕就会不保。
他只有向上,凌霄急提了一口残阳真气,有如一支孤鹤般地冲宵而起,向格天楼那气势恢宏的镏金顶跃去。
那劲风随即缠了上来,剔骨割脉,攻势绵绵,有如附骨之蛆。
凌霄忽然自心底生出一阵寒意,那是一种多年来他不曾有过的惊慌和畏惧。适才他大战九幽时不曾有过畏惧,独战柳七娘时也不曾有过畏惧,甚至直面销魂铃束手待毙时也不曾有过畏惧。但这时他竟然有了畏惧,因为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解牛刀法。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凌霄的残红刀已斩在格天楼突起的楼檐上,一阵木屑纷乱如雨地坠下,凌霄的身子已经借势跃起,稳稳地落在了格天楼的镏金顶上。
那道人影也已经如影随形地落在了他的对面,高大伟岸的身躯披着一袭青衣,一支斗笠遮住了那张神秘的脸孔。
斗笠取下,现出那人的虎目浓眉和暴起的虬髯。
“云大哥!”凌霄望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叫了一声。这青衣人正是飞鹤堂的大堂主云腾虚。
十二、江山如画
云腾虚冷笑道:“亏你还认得我这个大哥!”凌霄望着这张熟悉的笑脸,心内的寒意又再升起,刹那间他明白了一切,道:“大哥,原来是你!杨不怪曾说,向我偷下'心如死灰'之人必然是飞鹤堂内的兄弟,只是小弟千猜万想也想不到这个下毒的人竟然是你!”云腾虚冷冷道:“这天下只有人想不到的事,却没有人做不到的事!”凌霄握刀的手忍不住紧了一紧,问:“大哥若是看着小弟不顺眼,只管将我撵出飞鹤堂就是了,何必下此毒手?”云腾虚笑道:“这可怪不得你大哥,你杀了唐折柳,格天楼的人恨你入骨,必欲杀你而后快。况且若是我将你撵出飞鹤堂,武林中人必然说我云腾虚没有容人之量。”凌霄道:“这么说,大哥早有归顺格天楼之意了?只是有我这个格天楼的死敌碍手碍眼,待凌霄一去,飞鹤堂归顺格天楼就水到渠成了!”云腾虚硕大无朋的头颅摇了几摇,道:“云腾虚岂是寄人篱下之辈,况且飞鹤堂这些年来矢志抗金,独撑江南武林的危局,这等名声威望格天楼又怎能比得?如今飞鹤堂……只是暗中附和格天楼罢了!”凌霄冷笑道:“我倒忘了,大哥十五习刀法,十八游中原,年方弱冠遍闯金国,二十五岁时创下飞鹤堂,慨然有规复中原之意。这么说大哥的远略鸿图向来不曾忘下?”云腾虚黯然道:“当初只想给大宋赵官家效命,但十年来尝尽了艰辛,操碎了心血,却一无所得……”凌霄怒道:“那你就投奔格天楼,做秦桧的走狗?”云腾虚哼了一声:“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你这一勇之夫懂得什么?秦桧势力熏天,他一死这相位只怕就是他儿子秦熹的,只是秦熹身边有个林一飞和他明争暗斗,我先助秦熹登上相位,再替他除去林一飞,那时格天楼的三千铁卫就是我云腾虚的了。”凌霄见他这么侃侃而谈,心内的寒意不禁越来越盛,道:“这么说,大哥志在一统江湖了?”云腾虚浓眉一扬,道:“我说你是个一勇之夫果然没错,一统江湖算得了什么?到了那时,凭着飞鹤堂在江湖中一呼百应的名声,凭着秦家君临天下的势力,若是谋得兵权,呵呵,我云腾虚就给他来个改天换地!”凌霄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气,道:“原来大哥是想一统天下,做皇帝?”云腾虚傲然道:“你不是一直要克服中原吗,与其指着这个苟安一角的小朝廷,不如咱们自己干!”说着指了指耸入云霄的格天楼,道:“二弟,大哥若是坐上了金銮殿,就将这格天楼赏给你如何?”凌霄缓缓摇了摇头,道:“小弟一身贱骨,可不会做那富贵之梦。”云腾虚浓眉一挑,怒道:“你说我是痴人说梦?”凌霄道:“小弟见识浅薄,大哥的鸿图大略我不能领会十之一二。我只知道你若要走这条路,定然先要为秦家斩杀普安院的许多热血儿郎,再将那场大狱中牵连的朝中贤良杀得一干二净,然后少不得翻云覆雨,替秦熹排除异己。到了那时,我大宋又不知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云腾虚冷冷道:“这么说,你一定要替杨不怪卖命到底了?”凌霄默然不语,但眼中的精芒却越来越盛。云腾虚一字字地道:“你一意孤行,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说着他的右掌一振,一把狭长的大刀已经缓缓扬起。
凌霄盯着那把霸道十分的解牛刀,心中微微一震。
只听云腾虚冷笑地道:“江湖中人称你我做'飞鹤凌云',凌大侠的姓氏还排在云某之上,想来凌大侠的残红刀要胜过我这解牛刀了?今日正好领教!”凌霄依然无语,他的残红刀已经昂起,当胸一横。他知道今夜就要进行这一场自己不愿面对却又逃避不开的生死一战了。二人在深沉的夜色中凛然对视着。头上的一轮冷月将清澈如水的月光倾泻下来,照在格天楼那宽阔光滑的顶上,仿佛在上面铺了一层银子似的。
楼下的厮杀声不绝于耳,但两个人却充耳不闻,那两道一青一白的身影竟然连衣襟都不妄动一份,瞧上去便如同两尊雕像伫立在一片白银般的格天楼顶之上。只是这“雕像”的眼睛却精芒如电,似乎除了对面的劲敌,既便是山崩海啸也不会让这两双眼睛眨上一眨。两把大刀有如两条待机而飞的蛟龙,挺背扬刃,威势十足,月光那样直那样明的泻下来,照见解牛刀狭长如剑,有如碧水一泓;照见残红刀宽阔无比,有如晚江凝霞。
还是云腾虚抢先出手,解牛刀忽然荡起满天碧影,就凌霄的身子团团围住。凌霄有些吃惊地发现云腾虚的解牛刀居然同现刀剑两种招式,疱丁解牛,寻隙而击,满天的刀光如同无数的碧蛇,全在寻找凌霄的空隙。凌霄一声轻叱,残红刀陡然爆起一团红霞,红霞刀芒越来越盛,终于与满天的碧影荡在一起。
两把凌厉无比的大刀瞬息之间相交了三次,发出三声冷硬悠长的锐响。这三声一声响于一声,显是二人运刀的劲力越提越猛。凌霄猛然哼了一声,满天碧影霍然不见,凌霄的肩头却已经有鲜血点点滴滴地流了出来。
云腾虚收刀而立,那泓碧水仍凝在他的腰际,仿佛解牛刀从来都不曾动过一般,只是他的目光却愈发冷酷。
“好刀!”凌霄沉声道了一句,他握刀的手已经有冷汗渗出。适才他恶斗多时,又兼毒伤刚解,这时忽然有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云腾虚却决不让他有喘息之机,解牛刀忽然笔直如线地点了过来,这绝不是刀法应有的招数,但云腾虚使来却依然灵动自然。凌霄的目光一寒,这无比简单的一刺却蕴育着无数的杀机变化,他竟然看不出这一招的后势如何变化,他的身子一旋,只得后退。
解牛刀的去势并不快,却如昂首逼人的毒蛇逼得凌霄缓缓后退。最简单的往往是最致命的!凌霄的脚下一滑,已经踏到了光滑倾斜的琉璃瓦上。这时凌霄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是处于劣势:因为云腾虚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太高大了,他是自己从十四岁时就仰之弥高的英雄,自己自幼学刀是因为云腾虚,自己处处行侠是因为云腾虚,自己投身飞鹤堂朝夕追随了七年的人也是云腾虚!
云腾虚,原来在自己心中竟是如此的一座不可跨越的高山!何况还有他那纵横天下二十年未尝一败的疱丁解牛刀!
云腾虚的脸上这时已经现出一丝笑意,解牛刀随即幻出满天闪电,泰山压顶般的轰击下来。凌霄忽然感到一阵伴随着绝望的窒息,退无可退,挡无可挡。
绝境之中凌霄忽然大喝了一声。
随着这声天崩地裂般的大喝,凌霄的足下一沉,千斤坠的劲力陡然提到了十成,咯嚓的一声巨响,格天楼的镏金楼顶已经被他踏碎,两个人的脚下同时一空,全向格天楼内坠了下去。
云腾虚那势在必得的一刀忽然劈空,已经令他大吃一惊,但这时一个念头却在他脑中电光石火的一闪:屋内可是躺着相爷呀,秦桧正在屋中养病!这念头只一闪就惊出了他的一身冷汗,若是吓得奄奄一息的相爷一命归西,林一飞的五十三人大狱就无法得逞,秦熹的相位也无法捞到,自己的王图霸业也无从谈起……
种种可怕的后果他还没有想完,他的眼前已经跃出一道灿烂的刀光,那是凄艳动人的一抹残红,如同夕阳在西下的一瞬投向天地间的惊鸿一瞥。云腾虚忽然想起凌霄七年前投奔自己的那个黄昏,自己拉着他的手伫立在临安郊外,那时满天的残红也是如此凄艳动人……
秦桧这时正躺在榻上,久病之下,六十六岁的“秦长腿”的身躯显得更加瘦长,昨天宫内刚传来一个绝密的消息,高宗赵构已经准备答应让他致仕,而且要求同时致仕的还有自己的两个儿子——正当壮年的秦熹和林一飞,这等于宣布了秦家统治的终结。万般无奈之下,秦桧刚刚口授了“益坚邻国之盟”等几句留给赵构的陈词老调。但缺少了权力的支撑,秦家如何应付数年来结下的无数仇家?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望着高宗赵构给自己亲提的“一德格天”的圣匾,老眼中不禁滚下了浑浊的泪水。
“爹,还是抢先下手吧!”林一飞给楼下的厮杀声搅得心惊肉跳,忙将赵令衿招供的供词和拟订刑名递到他跟前,“赵汾串通张浚、张光和胡寅等五十三人谋大逆的拟订刑名在此,还请您速速画押!”病入膏肓的秦桧的眼睛一亮:“无毒不丈夫,秦家决不能束手待毙!”他喘息着,愤怒着,挣扎着抓起了笔!
但这只手颤抖着,却再也无力在拟订刑名上画押了,林一飞一咬牙,抓住了那只干枯的手掌,向刑名上按下去……
便在这时,屋顶上忽然爆起了那声石破天惊的巨响,瓦片和木屑纷纷坠落,屋内所有的人全愕然抬头。秦桧无神的双眼正看到了那抹惊心动魄的残红,随即有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正向自己呼啸而来,那上面圆睁的环眼!爆起的虬髯!怒张的大嘴!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恐怖!
秦桧的双眼瞬间睁得极大,喉头哦了一声,便再没有了任何声息。
啪的一声,云腾虚的人头撞在墙上,滚落在地。同时落在地上的,还有被震落的那张“一德格天”的圣匾!
“相爷——”林一飞刹那间感到万念俱灰,撕心裂腹地嚎叫了一声。
“秦桧果然死了?秦桧果然死了!”杨不怪知道从凌霄口中说的话决不会有半点错误,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时他和凌霄正伫立在留仙楼的楼顶之上,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格天楼下的厮杀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