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唐-第2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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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更重要的是,朝廷在淮西没有得力的耳目,无法做到像西川那样料敌于千里之外。挑战这样一个强大对手,对新朝来说,无疑是次巨大的挑战。
这次君臣独对的下半场转移到了殿外果木园,君臣两个人面对面说了什么话,谁也不知道,李纯应该没有当面答复武元衡,因为武元衡出宫后绝口不提淮西之事。
此后过了三天,李纯忽然同时召见了李茂和林英,先是个别面授机宜,又将二人叫在一起,同意两军将触角伸向大唐全境所有军州,明确划分了两军的权责。事后,李茂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想要的天子剑——一口刻着他名字的内军器坊制作的战刀。
但当他喜气洋洋地回到左军大营时,却发现获得这柄战刀是有代价的,李纯在赐他战刀的同时,给他派了位监军使——左龙骧军辟仗使。
这位叫张容芳的辟仗使从一开始就跟李茂干上了,处处挑刺,时时找李茂的麻烦,本人又是个油盐不进、作风极其正派的“清官”,令李茂苦闷不已。
因为左军的职责有了新的变化,有些事必须李茂亲自去做,一日李茂离京七日后回城,得知张敬久把张容芳给“办”了。李茂大惊忙驱马去安善坊找张敬久。
张敬久尚不知自己闯了大祸,反而兴高采烈地向李茂表功说:“这阉贼竟然与吐蕃人有勾结,他把利用职务之便掌握的机密情报透露给一个叫麦农成的人,这个麦农成正是那错牙的部下!”那错牙是活跃在长安、洛阳两地的一个十分有名的吐蕃情报头子,左右两军一直想抓他却始终无处着手。
张敬久出示了两份口供,一份是张容芳的,一份是麦农成的。两份口供相互印证,丝丝入扣,李茂据此判断张容芳的确有吃里扒外的嫌疑。至于麦农成即便不是那错牙的人,也洗脱不料吐蕃奸细的嫌疑。
但即便如此,张敬久仍然是闯了大祸,李茂开诚布公地说道:“两军势力扩大,天子心生忌惮,故遣辟仗使驻军,图的就是个心安。人到我这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这样的大事,还被你给捅了出来,你让上面怎么看我,里面又怎么看我?”
张敬久吃了一惊,道:“我没想这么多,我听说张容芳这狗东西专和你作对,就想……这可糟了,我该怎么办,压下此事不表,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茂道:“晚了,来不及了。”
默了一会,李茂对张敬久道:“长安你不能再待下去了,太原是大唐龙兴之地,太原分台地位高过一般分台,便如西川、淮南,是宰相的回翔之地。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林英听闻张敬久把张容芳抓了,预料要出大事,正要提醒李茂,李茂却主动找上门来了,李茂是他的老上司,有事招呼一声,应该是他过去,他这亲自登门,必是有大事相商。
李茂道:“张敬久为了我开罪了里面,长安怕是呆不下去了,我打算让去太原。”
两军扩权后,择地理冲要之地分设分台,以统辖管内事务,并协调两军步调。分台虽然是分设,但实际上有主次之分,按照两军分管的权责轻重,沿边及驻军多的地方以左军为主,腹心及财赋之地以右军为主,太原是大唐的龙兴之地,五京中的北京,河东节度使驻地,是大唐的腹心之地,例由右军负责。
张敬久是龙首山的创始人之一,在组织内资历极深,又向来被视作是李茂的班底,他若去了太原,则太原两分台间的轻重位置就要掉个个,势必是左军压倒右军了。这自然会触及林英的利益,这就是李茂主动上门来说明的缘由。
李茂要以大局为重,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两家的关系,徒生误解。
林英道:“敬久这件事做的的确有些鲁莽,去太原避避也好,这个我没意见。”
林英肯让步,李茂深感欣慰,便主动道:“刑牧隆德望、能力都够,所缺的只是资历,而今两军扩张太快,处处缺人,我看需要破格擢拔一些人,不如就从刑牧隆开始,让他接替敬久执掌机要处。”
林英差点没笑出来,用一个太原换取机要处,这笔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安顿了张敬久,李茂亲自往大牢提出张容芳,好生抚慰,张容芳自己屁股不干净,在牢里也吃了不少苦头,这才知道左右龙骧军皆是龙潭虎穴,自己这条禁宫里出来的小泥鳅还是低调点好,低调才能长命百岁。张容芳回到左军,继续做他的辟仗使,威风犹在,底气全无,再不敢跟李茂叫板为难。
第421章 为己之利
冬去春来,地气回暖,人心也渐渐躁动起来。
朝中讨伐淮西的声音沉寂了一段时日后重新冒了出来,而且来势汹汹,很快就形成了一股声浪,是不可当。这次的气势之所以能远远超过年初那次,是因为领头人变了,年初主张讨伐淮西的两位领头人翰林学士李吉甫和裴垍此刻均已拜相,而此前态度模棱两可的武元衡现在也亮明了态度——如果吴少阳不主动认罪,朝廷便坚决以武力解决之。
按照处理西川、镇海时积累下来的经验,天子不久下诏召吴少阳进京,拜左金吾卫将军。吴少阳以待罪之身尚且能得到朝廷如此重用,足见朝廷的宽宏大量,吴少阳若抗命不从,便是逆臣贼子,从道义和法理上都是一败涂地。
而在此之前,朝廷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蔡州周边襄阳、义成、淮南、鄂岳等镇主事将领,重新配置兵力部署,只要淮西吴少阳敢抗命,数路大军将立即开拔直指蔡州。
经过扩权改组的左右龙骧军也不负所望,成功地把触角伸进了淮西,在山水之间,在城郭要津,在吴少阳的大本营,布设起了一张严密的观天之网,这张网中虽无卢文若那样位居核心要害的耳目,却已足以让吴少阳的一举一动都处在朝廷的严密监控下。
前昭义节度使卢从史正是在这种紧张气氛中到的长安城。卢从史出身名门,少年习武,善骑射,游学于泽、潞二州,深受昭义节度使李长荣的器重,被任命为牙将。李长荣死,卢从史为节度使。后因丁忧解职在乡,今丁忧期满,卢从史打点行装往京城求官。
他故旧亲朋多,旧日聚敛的财富多,求个官不难,但在地方做惯了土皇帝,再让他在京城里做个位高权轻的“官”,卢从史打心眼里并不愿意。
适逢朝廷要对淮西用兵,卢从史欲借机谋个出身,帐下谋士陈和元劝道:“淮西吴少诚颇有谋略,淮西、蔡州早被他打造的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朝廷要取淮西谈何容易。我劝明公不去凑这趟热闹。”
卢从史叹道:“我何尝想去淮西凑什么热闹。怎奈不出力就难出头,如之奈何?”
陈和元笑道:“成德王士真重病,其若死,必由王承宗继位,届时若能说服朝廷弃淮西而伐成德,明公起复昭义节度使便是水到渠成。”
卢从史哈哈大笑道:“陈和元,你宿醉未醒,还是一早起就喝醉了酒,尽说醉话。”
陈和元惊道:“明公以为我在说醉话?”
卢从史讥讽道:“我如今四处求人买个混吃等死的闲官,无权无人,我叫朝廷不打淮西去打成德,朝廷就会听我的?你还敢说你不是说醉话?”众幕僚一起哄笑,陈和元却是不慌不忙,喝了口茶,继续慢条斯理道:“明公求官,应捡真菩萨拜。”
卢从史道:“这还用你说。”
陈和元道:“当今朝廷里称得上真菩萨的寥寥数人而已,我知有一个人,正有弃淮西而打成德之心。”
卢从史大惊,急问是谁。陈和元却闭口不言,卢从史挥手令左右退出。
这才离席拜道:“方才鲁莽了,先生勿怪,请赐教。”
陈和元回了礼,道:“我说的这个人便是新任左神策军护军中尉突吐承璀,此人是天子潜邸时人物,乃是心腹之人,天子让他执掌神策左军,许多人不服气,他正想有所作为,绝人口,固己位。据说,天子有意让他出任征讨淮西的诸军统帅。”
卢从史眨眨眼,疑惑地问道:“这与我有何关联?”
陈和元道:“打淮西,谁也没把握,此番出征祸福难测。但若改打成德,明公久在昭义,与王司徒交情匪浅,对成德了若指掌,若突吐承璀肯助明公复任昭义节度使,明公便助他讨平成德,有明公相助,事半功倍。这笔买卖,我想他不会拒绝。”
卢从史道:“王士真就不说了,我跟王承宗关系也还不错,帮朝廷去打成德,岂非要得罪很多人,怕是将来不好收场。”
陈和元道:“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打个几年,彼此都精疲力竭,还不是得坐下来握手言欢?到时候彼此还都得仰仗明公从中说和呢。”
卢从史哈哈大笑,言道:“我若能回昭义,先生便是我的行军司马。”
朝廷铁了心的要讨伐淮西,吴少阳能选择的余地不多:或进京请罪,然后做他的将军,在战战兢兢中了此残生,至于能不能得到善终,那就得听天由命。
或者就狠下心来跟朝廷对抗到底,拼他个鱼死网破。
吴少阳的态度很明确,当鸡头不做凤尾,不到山穷水尽,绝向跟朝廷服软和谈。
如此一来,开打是免不了的了,吸取夏绥、西川、镇海三地孤军奋战失利的教训后,吴少阳决定为自己找几个盟友,头一个自然就是李师道,此公急公好义,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凯子,但凯子好骗,奈何本事不够。
天下真正有实力跟朝廷对抗的非河北三镇莫属,这三镇对抗朝廷时间早,处置经验多,丰厚的底蕴彰显出卓尔不凡的品质,乃是上天赐予淮西的好盟友。
吴少阳的使者分头出发,带着吴少阳的殷切希望奔赴三镇,但其中的两路人马在出淮西后不久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有一路人马,跋涉千山万水,来到了镇州,见到了只剩小半条命的王士真,他们来的稍稍晚了一点,王士真已经油尽灯枯,结盟之事尚未谈出个眉目,他老人家便驾鹤西游去了。
王士真病死的消息传到长安后,林英立即下令追回自己的一道命令,这道命令是发给右龙骧军监狱的,内容是押送几个疑犯给左神策军狱。
左神策军狱现在就是天子的私人监狱,人一旦到了这,就等于是交在了李纯的手上。
这几个人就是吴少阳派往河北的秘使,他们刚出淮西不久,就落到了右龙骧军分台手里,饱受酷刑折磨后,他们被秘密移送长安,交到了林英的手里。在右龙骧军监狱,他们又饱受一顿酷刑,直到林英确信他们交代的口供是真的。
一旦让李纯知道吴少阳已经在秘密联络河北三镇准备共同对抗朝廷,那么讨伐淮西的号角将立即吹响。
林英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一个埋的很深的眼线,两天前冒着生命危险向他密报,突吐承璀接受了前昭义节度使卢从史的请托,正帮其运作复任昭义节度使。
调查一下卢从史的背景不难发现,这个人跟成德镇关系非同一般,而今王士真病死,王承宗和吴少阳一样,自封为节度留后。
朝廷因吴少阳自封留后不合规矩而兴兵讨伐,那么王承宗呢,是不是也应该讨伐一下,厚此薄彼,将来怎么号令天下?
此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可以说先淮西后成德,蔑视皇权者谁也跑不掉。但这话也可以换种方式说,譬如说出同样的兵力、钱粮,打下王承宗的成德比打下吴少阳的淮西收益可大的多,前者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可取杀一儆百之效,说不定一战之后,天下从此再无